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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顯示的是有「2012年余光中散文獎」標籤的文章

永遠的少年

漫步在放學後的校園,蟬在夕陽的餘暉下低鳴,花圃中的玫瑰抓緊最後的夏日綻放,天上的雲看似不知飄往何處,卻也一路有晚風相陪。在我的生活中,萬物都是時間:清晨的薄霧和向晚的飛鳥是齒輪,芒種與秋分是刻度,至於時針,則是那若隱若現、似有若無的未來。 我追著指針跑呀跑,期待在那圓形的軌道上拾獲一些吉光片羽,撿起前人在匆忙中遺落的花瓣,卻又懼怕踩著自己的腳,跌進不復的深淵。金屬色的夢想在風雨中閃著懾人光芒。一圈一圈,一日一日,追了十六年後我得到的彷彿是,反覆蒸發冒出的汗,與鐵銹般破碎不值的盼望? 時光自指尖流逝是什麼樣的感覺?會痛還是癢?在分秒間踱步吟詩,將詠出華麗的駢句還是哀愁的小調?我想知道,但歲月總是沒有影子的。 我想起我曾走進一座荒廢的火車隧道。在那裡,灰白色、大小不一的石子覆蓋整條鐵軌,有些尖銳,有些渾圓,一腳踩過滋味複雜。備感艱辛地走到隧道入口時,我不假思索跟隨眾人的腳步往前行,還不忘拿起相機記錄。當背後的光線漸漸淡去,眼前的黑轉深轉濃,須臾間,兩旁應是岩壁的牆將龐大的人群吸入,嚥下,用我看不見的速度逃離。我欲向那黑洞追去,但無畏的雙腳仍和鐵軌上的石子交纏,而雙眼也早已無用,手上相機不過只是累贅。 當下,在悄然無息的隧道裡,我的心似乎與身體分離了,步伐仍在前進,時間也一定在推移,但我卻感受不到,也無法證明。我的形體獨自行走在一條靜默的空氣中,而我的心懸浮在凝結的時間裡。我不恐懼,也不歡欣,只是沉醉於這品味光陰的美麗時刻。過去所汲汲營營的事物,就這麼翩然地環繞在我四周,像是得到一捲拍不完的底片,握有一隻寫不乾的筆,多麼揮霍而不可惜。在隧道裡沒有光,也沒有影,卻有影子般黑的時光。 然而那樣的隧道總是遙遠而不可多得,生活中仍然充斥著各種困難與挑戰。但我逐漸明白自己應該更珍惜當下的一分一秒。在旅途中,專注欣賞當下美景,遠比期待下一站或回味昨日更為值得。 如果有一天,我完成學業,踏入職場,我必擇己所愛,愛己所選,不僅是為金錢努力,也為充實生活經驗努力,在年輕力壯時體驗人生的悲歡離合。如果有一天,我成為母親,我將放下一切,全心照顧孩子,記錄下每個新奇的一日。成長的過程必然帶有衝突與溝通,但我能一次又一次練習,與孩子一同學習。如果有一天,我的身體不再硬朗,我要回饋社會,回饋所有豐富我人生的一人一物,也許我能參與志工服務,或是寫下一路見聞與年輕人分享,並不忘吸收新知、浪跡天涯,讓...

航行向你

在人生的浩瀚汪洋中,我曾沒有目地的迷失了方向,不知何去何從。直至認識了你,我才了解自己的無知有多麼愚昧;直至認識了你,我才不再繼續迷航於成長的波濤洶湧中,開始發現自己存在的意義,肯定自己努力的價值。  你說「智慧是來自於體悟到自己的無知」,而我正朝向試著認識自己的無知。 從前的我,拖著一個空殼,在升學的框架下忙碌著,在成績的叢林中尋覓著,卻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些什麼。漸漸的,我失去了一切價值。但在認識你之後,我才體會到對自己的一無所知,因此我不再背著沈重的包袱,我學著放下一切,我學著傾聽自己心底真正的聲音,我選擇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航道,那就是我從未想過的 - 休學。選擇迂曲的道路,拋棄升學第一班的光環,在他人眼中看來,也許我才是最愚笨的那個,也許我放棄眾人眼中的捷徑,但是,我卻更能細細領略沿途的風景。你擁有自己的哲學信仰,你堅定不移,即使在你即將失去生命,你也不會選擇逃避,眾人的聲音也不會使你違背自己的原則,就算你毫不遲疑接受了死亡,你依然忠於自己,忠於堅持心底最真的真裡,這,就是我想要的人生,我冀望自己能和你做一樣的人。 我喜歡你的生活方式,你注重於發展自己的本能,拓展自己的個人天賦,這也是現在我很努力學習的一環,對於「自己」這個乍看似乎熟悉的人,其實我還在學著摸索,雖然我對於自己的優劣勢還不能明確指出,但我會盡所能朝向各方體會、學習、發展,最後找出適合自己的道路。然而便利的生活有時會帶來人性的懶惰,因此我想克制慾望也是我很需要向你學習的一點。你鼓勵我要注重友誼關係和參與社會,因為我們是相連的共同體,我相信這會是個讓獨生女的我學習共同成長一個很好的方式,但是對於與人交際這點我真的有諸多感觸,你時常會上街頭與人聊天談話,從中引導人們學習領悟,這是多麼難得可貴,語言的力量是多麼奇妙,能引航一個人走向不同世界,讓我了解到席勒說的:「思考是我無限的國度,言語是我有翅的道具。」在那個國度,我願伸出友誼的雙手,踏出實踐的腳步,打破心裡那一道藩籬,在互動中激盪出思考的火花,綻放智慧的光彩,才能有所成長,我得跨越這道高牆,才會茁壯自我,你同意我的話嗎? 你說過「未經檢討反省的生命是沒有生存價值的生命」,這句話深深烙印在我的心裡,生命的意義,是我想和你一起探討的。人的一生,會有許多過錯及後悔,事情發生不代表結束,反而是重新開始,給你省思和檢討的機會,不要讓錯誤再度發生,讓...

彩虹之橋的溝通者

二月的南投山間開滿了櫻花,呼吸著稀薄冰冷的空氣,感覺到寒風吹過臉頰的緊繃,那一次的信義鄉之行至今還在我的腦海裡縈迴。 那一年國中的寒假,我跟著阿姨到南投縣偏遠山區服務當她的小助手,阿姨是一位語言治療師,專門教語言表達有障礙的小朋友講話。她會用多元化的遊戲方式,來刺激引發小朋友的學習動機,並且很有活力地帶著小朋友念繪本。這些小朋友大多缺乏學習環境的刺激,以致造成學習上發展遲緩,而且社會結構多數為原住民、外籍配偶、隔代教養和單親家庭。 我和阿姨的語言治療團隊,第一站先到南投縣信義鄉同富村的羅家。因為車子開不進去,所以我們要走一段崎嶇的山路才能抵達。在他們家前面的空地有幾個小孩一邊打鬧一邊拿著斧頭在劈木頭,這是我這個都市小孩從來沒看過的情景。他們遠遠的看到阿姨來了就興奮地大叫,「趕快去洗手洗臉才可以來上課!」阿姨叫著,「我們要慢慢的教他們懂得衛生的觀念。」阿姨對我說。進到家裡,他們的外籍媽媽切了一盤鳳梨請我們吃,但是我只吃了幾個,因為上面有好多的蒼蠅。阿姨和小弟弟像在玩遊戲似的一直唸很多的詞彙。我負責教小雯,我聽著她讀繪本「母雞生蛋的話」,念錯時糾正她並不斷地給她鼓勵,但她看起來還是很不情願,我學到在教導時,必須有很大的熱情和活力才能讓學生有快樂的學習。最後當然要給他們一點獎勵,小雯拿到的是一張可以著色的卡通圖案。我們依依不捨的道別。 第二站到信義鄉的羅娜村,我剛開始看到那個小朋友時很害怕,因為他會一直不自主地流口水。阿姨說,媽媽酗酒生下的「酒精胎」小孩,整個人看起來會懶懶的沒有精神,而且肌肉容易疲勞、專注力也不夠;受損的情形在語言發展方面,有的就會氣不夠,音發不出來,很難說出完整的句子。他的爸爸和媽媽成天喝得醉醺醺的常常不在家。我們叫了很久那個小孩才來上課,阿姨一定要他開口回應問題以及不斷重複一字一句,果然過不了多久他就不耐煩了開始哭鬧,但阿姨可不是一個會輕易妥協的人,她要他一定要完成今天的進度才能結束。我想當一個語言治療師還真不容易呀,要一直保持著熱忱,還要善於應付有時無理取鬧的小孩子。 經過這次的山區之行,我發現能夠幫助別人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,看著這群孩子們笑得如此開心,一切的辛苦都值得了。我學到教學習較慢的孩子需要很大的耐心,並不斷地給他們讚美和鼓勵,因為他們平常時在學校,因為語言表達的問題已經受到了很多的挫折。希望這些說出來的話別人聽不懂、別人說的話無法理解...

無怨的島嶼

年輕的我著迷於看海,特別是海面上散落的小島,深綠色的嶼頂顯似完滿的生命、無畏著海流的沖刷,但我明白,那島有一部分正被海默默的吃掉了;那一部份的島嶼在海面下,是重重浪花推擠後築起的岩塊;我總執意相信它們是無怨的接受了海的洗滌,就像年輕人無悔著他的年輕終要接受歲月。 年輕人。 啊,年輕人,我想做年輕人! 怎麼,即使是零散稿紙中的幾個字,我也被自己的厚顏貪婪給嚇著了  -  人們能否渴求自己已經擁有的事物?一個年輕人是否還能渴求自己做個年輕人? 透過一雙十九歲的眼望出去,衰老的景象在我四周不斷累積著,而我就如蒼海中一孑然年輕的孤嶼,多少人們渴望停泊卻都被無情的歲月沖離;然而我明白,這是座終將被淹沒的島嶼。 「你們年輕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」媽媽不只一次如此不耐地問我,在我看海時、在我為賦新辭強說愁時、在我對很多問題感到無解時,好比這個問題 - 年輕,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我答不出來。我納悶地看著周遭一個又一個再年輕不過的身軀來來去去,他們惹眼奪目的光芒刺痛我的雙眼||男性頂著可能連彩虹也自嘆弗如的髮色、騎著改裝後的機車在路上狂速馳騁,女性腳踩十吋高跟鞋、巍巍顫顫卻還能邊打簡訊、邊眨著顯然對視線毫無阻礙的濃密假睫毛、準確地朝各式流行衣飾掃去||我驚嘆他們旺盛的生命力;直到媽媽這麼一問 , 為什麼啊?年輕?這就是年輕?「你們年輕人」…?我才倏地意識到,自己竟也是年輕人的一份子,在這年輕的洶湧潮流裡載浮載沉。 我閱讀經典名著中年輕男女的故事,他們的年輕在古老的鉅作中封存著,幾世紀後的一年輕女子如我為了這種永銘的年輕激動不已,卻也對年輕的真義感到驚惶與質疑。 年輕的跡象形形色色且彌足珍貴,但卻也因它的無法永駐而被過度雕琢。我淌著不甚世故的淚水想著:這一切是否真就只是這樣?打扮得光鮮亮麗、將時間揮霍在他人理應會嫉羨的娛樂和歡笑上;就像是站在百貨公司櫥窗裡的模特兒般,擺著美麗的姿勢、手持一些和奢侈相關的事物,讓過往的路人不住地駐足垂涎? 而那終究就僅是個櫥窗。 為了那千萬路人各自渺小的一瞥,將自己鎖進了櫥窗,展示自己狹隘的人生,而有誰真的會發自內心地去欣賞、去珍愛這種樣貌的年輕? 那終究就僅是個櫥窗啊,多麼荒謬!我敲打那玻璃的帷幕嘶吼著,但裡頭迷人的模特兒噓聲要我安靜,「我們年輕,」她說,「所以這是個再美好不過的生活。」 我...

翔盈與我

這陣子台南市新營文化中心正在改建,要請阿嬤把長年堆積在地下室內的舞蹈用具整理整理。這天我們祖孫倆來到了地下室的儲物間,搬出一箱又一箱陳年已久的道具與衣服,空氣中滿佈的灰塵令人難受。當最後那箱子搬起的剎那,木棍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響徹整片空間。我撿起它來,輕拍,頓時,回憶隨著灰塵飛揚起,是的,它曾屬於我。啟動腦袋裡的時光機,帶我回到那充滿稚氣、勇傻的過去。 【翔盈】代表著學生飛翔與盈餘(年收入要賺錢)。它是一間歷時三十年的舞蹈社,培育出近數百位的舞徒,它的創辦人經營不到幾年便交接給他的母親,獨自前往紐約深造。而這位接手的母親便是我的祖母,我稱她為「阿嬤」。翔盈是她的家,翔盈的文化也就是從這裡開始。 小時候的我過動的很。總喜歡趁阿嬤不在時溜到道具倉庫內,翻出一件又一件新奇的舞具。「槍」是由長約一呎的木棍加上塑膠尖頭,再些微加工上色完成。它是我最熟悉、最喜愛的舞具。自從加入舞團後我便專攻於槍的舞術。 每次下課後,我總是喜歡獨自站在落地鏡前揮舞著我的槍。我想像自己站在滿座的舞台上秀出我精湛的槍術;想像全場觀眾為我瘋狂著迷;想著想著我心裡便多了一份成就與舒暢。 每次上課,阿嬤總會很嚴格的教導我們每一個動作、每一步細節;只要有人動作稍有差錯,她就會立刻開嗓大罵,導致我們每次上課心裡總是戰戰兢兢。但只要一下課,阿嬤就會變回那和藹可親的態度,學生們總是稱她為劉媽,因為她一直把大家當作是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。 翔盈就像是個大家庭,而阿嬤就是那個引導風向、身經百鍊的領導人;帶著我們闖入那神祕又未知的舞蹈世界。 「基本功是所有舞蹈的基礎。基本功不打好,練什麼舞都不會成功。」阿嬤總是耳提面命的對我說。小時候的我什麼都不懂,只知道這是她的要求,我極力做到便是了。哪知道這話背後的意義是又深又廣。隨著技術不斷增進,我漸漸地減少了基本功的演練,我不復想自己遺忘多少,只想盲目追求更高竿的舞技。我熱愛舞蹈文化,但我也狂妄自大。 年紀愈來愈長的我,課業也相對的加重,實在沒有辦法多放心力在舞蹈上。在我小六的最後一個學期,我第一次當主角演出,在文化中心參與了我在翔盈的最後一次公演。 【哪吒】是個以古典神話文學中,哪吒三太子大鬧東海龍王宮為主軸的舞曲。第一次飾演哪吒的我滿懷自信的拿著我最熟悉的「火尖槍」,一心想把我多日來的演練展現給所有坐在演藝廳內的舞徒、舞迷們,等著為我喝采吧!我帶著我的驕傲上場了。 每一個踏...

傳承阿嬤笑容

直到近十年後的今日,我才終於明白,那總在阿嬤鐫刻許多歲月痕跡的臉龐上開展的笑顏,對我產生多麼大的影響。  小時候回阿嬤家,踏進鋪著紅磚的院子,拉開紗門,伴隨媽媽一聲高喊:「我登來啊...!」,迎接我們的是阿嬤中氣十足的嗓音:「恁登來喲... !」,以及一串豪爽的笑聲。那笑聲如暖陽,照亮一屋子的人,使屋裡屋外,都快活了起來。小時候的我不明白那笑聲的魔力,總認為阿嬤家便是那樣特別的地方,在屋簷下的每個人都能開開心心。 從前我將無時無刻不掛在阿嬤臉上的笑容視為理所當然,然而隨著年紀漸增,我才發現原來能隨時保有像阿嬤一樣真誠的笑容,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。 一次,和朋友們約了喝咖啡。臉上掛著如模刻般僵硬笑容的服務生走來為我們點餐。服務生一離桌,一位朋友便沉不住氣地評論:「若是那麼假的笑,我倒寧可他擺臭臉。反正兩者也差不了多少。」有人點頭附和、有人要朋友息怒。接下來我們延續話題,展開了關於各式笑容的激烈討論。 笑,的確能感染人。然而笑容五花八門,並不是每一種笑,都能使周圍的人感受到真誠的溫暖、喜樂或者讓人平靜、安心。 聚會結束,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念念不忘方才討論的,能將真誠的快樂感染給別人的笑。擁有那樣美好笑容的人,不正是能帶給別人正面能量的人嚜?無論那人身處何處,一定都能點亮身旁的人。 我忽地驚覺,與我血脈相連、情牽一世的阿嬤,不正是這樣的一個人? 那晚,我回憶了許多,關於阿嬤的故事。 阿嬤在我小學四年級那年辭世。我請了一週的喪假,每天同表姐妹們幫忙摺九品蓮花、聽大人們談話。喪事期間村裡中川伯的來訪令我印象深刻。 中川伯和舅舅、阿姨們說,從前他與阿嬤借了幾千元,在以前算是極大的數目。欠了些時日,雖然不好意思,但中川伯實在沒有能力,只得歉然向阿嬤說,他尚還不起。他本來尷尬忐忑,豈知阿嬤一點也不為難,反倒開朗地笑說:「嘸要緊啦!你慢慢啊來,你佳甘苦... !」那笑容似五月盛開的純淨油桐,美麗且溫暖。 中川伯說他非常感念阿嬤。阿嬤真的善良,有人日子不好過,便不想讓他心頭還要多加一個負擔。他見阿嬤的笑容,真切感受到她是真心希望他好過、相信辛苦會過去... ;瞬間,他有了力量。 我想到阿嬤出殯繞行村莊的時候,我透過迷濛的雙眼,看到村裡許多阿公、阿嬤們都出來送行。阿公們默默地紅了眼眶,而阿嬤們則紛紛涕泗流,「佳呢好欸一個人!隨時給人溫暖、放心的人,就安呢走了呵....

暖香

形容她的方式,瑣碎而燦爛,總歸一句,她的形色身影,是一抹難以忘懷的香。不是濃郁勾人的玫瑰花香,亦非淡清純樸的茉莉,甚至不是那揉著禪意,靜人心脾的檀香。那香,如此的難以言喻,卻又如此的熟悉,彷彿仍未出世,在溫軟羊水中撿拾著意識拼圖時便已認識的氣味。對我來說,那是母親的味道,亦是我埋在鼻腔中,滿滿的孺慕。 自我有記憶以來,那抹幽香,總是牢牢纏繞著每個母親的印象。猶記得小時候,每個難眠的夜晚,我都會輕手輕腳的爬到母親床上,然而她每次都會醒來,不知是被驚醒,或是為人母獨特的感應。「睡不著啊?」她半夜的聲音迷濛而沙啞,我不予回應,只是蜷縮在她側身的背旁,望著月光自窗邊緩緩流洩,薄紗一般覆在床頭。母親背著光的身影閃閃發亮,銀邊隨著身體的輪廓勾勒出一道優雅的弧,而我靜靜將頭靠在她背上,一股淡香自她隔著睡衣的身體傳出,捲著我的氣息,染著臉和髮絲。那個味道,於我來說是安心的指標,代表著此時此刻的親密,是如此安全平靜,而我的內心寧靜成一片澄淨的海,緩緩入眠。 曾經,我以為那香是她長年塗抹香水所致。我的母親是個現代職場婦女,小時總喜愛看她梳妝打扮,看她在化妝水、粉底、眼線、腮紅、口紅後,拿起一罐小瓶子俐落地在頸間噴灑,頓時空氣中百花齊放,她亦從前一晚簽聯絡簿時插腰挑錯字的皺眉媽媽,搖身一變成了精幹的上班女郎。但是,那種人工香味仍與那輕輕哄我入睡的溫醇香氣天差地遠。直到許久以後,我才發現那香味是她與生俱來的體香,於她生氣時、開心時、拿著愛心小手威脅恐嚇時,或是對我微笑,眼角綻放幾條淡淡紋路時,在她身邊縈繞著。 母親之於我,就如一朵美麗山茶花與為之吸引的蝶。蝶翩翩飛舞於白皙微透嫩粉紅的花瓣間,醉心於其所創造出來的粉白世界,吸取著點點蜜水,浸淫於花香之中。她是個堅強的存在,不同於父親的絕對威嚴,她有著一雙溫暖且明亮的眼睛,用勤勞守護著這個家,以樂觀開朗守護著我。有時我會疑惑,怎麼會有人能如此包容,前一晚嚴聲勸誡,隔天早上便帶著滿滿笑靨提醒我天冷了多加件衣服,眼裡傳達著『我知道』的滿溢憐愛;一個人如何如此平和優雅同時又積極開朗,在親友間如暖暖冬陽,烘著大夥的笑臉。 隨著年紀的增長,我對母親的依賴不減反增。當陷溺於人際紛擾學業壓力,在歲月的殘渣中無法喘息時,我總會想到那朵高潔芬芳的花。我知曉無論在外頭遭遇了何等的洪流激盪,只要回到家,回到那盈香的避風港,桌上會燒有一席好菜,會有一隻手輕柔的搭上...

當蠟燭點亮

我立於香爐前,奶奶破碎的言語被風剪成更小的片段,散佚於肅穆寧靜的氣氛中,如一卷古老的寓言被收藏於天神的書櫃,預示著未來翻覆不定的浪潮和雲雨……  在那些隨流水飛逝的日子裡,星辰如常旋轉,時間像一隻燕子無聲滑過草木扶疏的河岸,雖然偶有偏離,但只需些微的校正便足以回歸正常航跡。而我只是一株單純的小樹等待澆灌,就像奶奶一次又一次隱身在繚繞的香火煙霧中的聲聲禱告:「佛祖啊,請你保庇阮家的孫子敖讀冊敖大漢。」 平凡地長大,國小,國中,高中,家人早已為我預先鋪好一條迢遞寬闊的大道,時時刻刻為我修剪歧出的枝枒,只等我昂然向前邁進。 但這世界似乎不總是那樣簡單而美好。 在大多數的時刻,徬徨和疑惑被選擇性地遺忘,生活中處處叢生著平和的表象。事實上我知道,只有我知道,它們只是蔓生入心脈之間被徹底隱藏,隨時可能引發另一番劇烈的撞擊…… 第九支蠟燭點亮的那年,我加入學校的國樂團。我體驗到一群人如何可能,因為熱烈企求的夢想,而綻放美麗的光暈。我努力使自己成為合聲的一部分,在群體之中找到自己無可取代的位置,就像我必須在那方震盪的小世界中找到自己獨特的頻率,但又能與龐大的樂團共振交響。 那時的我不只一次聽見,漫天紛飛的音符來敲我夢中的門;那時我不只一次看見,黑盒子般的舞台上燈熄滅後再次亮起,觀眾的掌聲如潮向我襲來 - 我以為,那就是最好的時光了 - 擁有召喚美好的才能,有展現自己的舞台,且為眾人所欣羨…… 後來我們各自進入不同的國中,往日情緣就漸漸那樣散了。 踏入國中的考試戰場,我一再地發現,自己是名懦弱的步卒,畏戰,但又害怕反抗。我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價值觀念也逐漸被那龐大的社會結構消蝕,溶解,像浮游生物為大藍鯨吞噬而不得不成為其肉體的一部分:成績不但是才能與智識的衡量標準,也包含了倫理的評判 - 成績不好,就是沒有念書;不念書,現在就沒有發聲的權利,未來將是無用的人。或許對,也或許不對。 我只是默默地接受。 周遭的人與萬物挾著風勢向前飛奔,我卻只想安安靜靜在原地坐下。我嘗試各種方法急欲證明自己和他們不一樣,和那些汲汲追求標準答案,追求明星高中的人不一樣。我在第十三根蠟燭前許願,希望自己成為天使,在那形而上的空間,照亮自己,也照亮漆黑房間裡的每一張臉龐。 我問自己:為什麼是天使? 我想,如果我自信持有比別人更好的財富,那我更要將它分享。 升上高中那燠熱悶濕的暑假,夏日漫長而漫長,...

綠燈

馬路對面的綠燈亮了轉紅,紅燈亮了轉綠;行人如浪潮般從那岸湧來,從這岸退去。他擱淺在人行道上,彷彿斑馬線前一直亮著紅燈。 他一動也不動地站在七月近午的驕陽下,狠戾的陽光鞭撻著他的肌膚,不斷滲出毛細孔的汗水,沿著臉部橫向的皺紋,匯集成一顆顆大水珠淌下。 這是兩年前的暑假,我在市區騎樓走著逛著,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所見到的景象。一位年紀約八十歲的老先生站在斑馬線前的人行道上,右手臂高高擡起指著天空,臉孔也面向天空,雙眼和嘴誇張地大張著,驚駭的表情彷彿目睹一架飛碟正在天空盤旋。他像街頭藝人的怪誕姿勢,吸引了來來往往的路人,他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隨著他手指和臉的方向,好奇地逡巡連一片雲都沒有的澄藍天空。 老先生未著表演服,臉上也沒有塗抹表演妝,再加上人們沒見過年紀已近耄齡的街頭藝人,所以他們在心底推測||這不是表演,老先生也許是在準備過馬路時,身體突然出了狀況。   然而這樣的推測並沒有阻礙他們腳步的行進,路人依然「行色匆匆不暫留」。有人在丟了一個好奇的注視後,便低頭離開;有人拉開距離繞路疾走,驚疑的神色像在躲避傳染病;還有人在離去的腳步聲中摻入了低低訕笑。 多荒謬啊!這位長相穿著像自家或鄰里間的尋常老人,竟成了路邊的裝置藝術,奇特的「造形」贏得了每位路人的目光。一波波人潮從馬路這岸推到那岸、那岸推到這岸;斑馬線上的綠燈轉紅,紅燈轉綠。我駐足在陽光蹂躪不到的騎樓下,心跳如小綠人愈跑愈快,卻依然等不到有人走近老先生。陪伴他的,仍是地上他自己那墨黑又孤單的影子。 我驚疑地向一間騎樓旁的服飾店詢問,老闆娘回答我:這位老人站在那兒至少有半個小時了,可能是怕惹上什麼麻煩吧,所以也就沒人上前探問。接著我問她是否曾打電話給警察或是叫救護車?她略顯尷尬地搖頭,支吾解釋說因為有這麼多人看到老先生,所以她猜應該有人打了電話。    我請她撥通電話叫救護車,並借了一把傘來到老先生的身邊。當我撐開傘為他遮擋放肆的陽光時,才發現他張大的嘴角正不斷流涎。我慌忙問他為什麼站在這裡不動?是不是身體不舒服?他沒說話,但是我從他微微震顫的眼珠,和不斷抖動的下頷瞭解,他想回答但力有未逮。 依我有限的聽聞和貧乏的醫學知識猜測,也許他正處於「中風」的危急狀況中。從來沒有經驗過這種攸關生命的緊急狀況,當下我內心恐惶悚懼。可以幫他將舉累的手臂放下嗎?可以扶他到陰涼的地方休息嗎?這樣會不會引起發更嚴重的後果?強壓下心裡的不...

憫然

我開口叫住走在前頭的媽媽:「媽!」,然而我的聲音被眾多紛雜的小販、攘往的人群淹沒。在那最關鍵的、難以察覺的半秒吧?心臟是像被扭過的,極不舒坦。一股難以言喻的麻痺感,從心頭、肩膀、竄過我插在口袋裡的手。在幾秒鐘天人交戰後,我仍然選擇加緊腳步跟上家人,不再呼喊叫他們等我,一面側過身子鑽過前面一對迎面而來的情侶。我的呼吸像是被凍結住了。 終於趕上媽媽和弟弟,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我臉上、我心裡那抹灰色的不安……和,蝕入胸口、酸酸的罪惡感。  這是一個非常熱鬧的周末夜,男女老幼湧來的人潮,一點也不畏懼新春時分台北的綿綿細雨。層層疊疊的人群沓雜,擁擠得密不透風。抬頭一看,夜市應景的在路的兩邊都掛上了大紅色的燈籠,還透著溫黃色的光呢!到處都是歡笑聲、新年歌和小販的吆喝。 走了二十多分鐘,透過人牆的縫隙,我赫然看到一個乞丐。他就像你曾在市場裡、夜市裡、街角處看到過的那些乞丐,有著有黝黑的厚皮膚、短小的身軀,那曾是小腿的地方是兩團無語的空虛,剩下切斷的地方圓圓的、佈滿凹痕的遺留。在眾人若有似無的逼視中,他匍匐著前進,用他那殘缺的手掌在微濕的柏油路上攀出一條生路。後面喀拉喀拉的拉著一個小扁盒,寥寥幾枚銀幣跟著它們的新主人流浪。人流仍然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去,照著原來的步伐。一個個心不在焉的眼神,只瞄一眼便直接忽略。那是對乞討者的尊重嗎?我分不清,那藏在眾人眼窩背後的,是毒辣的輕蔑,還是按耐住的、其實足以氾濫的同情?眼神中,人們熟練的冷漠,我看不出,也不想妄加揣測,那究竟是冷入骨髓的毫不在意,還是默不作聲的殷殷切切? 不管如何,沒有人投下硬幣,人潮是有如過客的魚群。魚,是不會稍作停留的冷血動物。總是向前游。 然而我怎麼可以自詡為旁觀者呢?五十元被我擁有,而他無庸置疑比我更迫切需要。在這冷雨中,五十元代表一碗熱騰騰的湯。我的心中漾起一陣憐憫。一個乞丐,顯然更有資格得到一枚五十元的硬幣。我的內心裡,有一塊柔軟的地方,正告訴我要這麼做。而另外一方,我內心中比較自私的一塊,我是多麼不願去承認!是要我留住一筆小小財富的私心,這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!有個聲音強硬的反對著。眼見乞丐離我越來越遠,心亂如麻的我匆匆下了決定,要把錢投進那少得可憐的扁盒。 後來,我並沒有那麼做。  我也成了高傲的富有者了嗎?與其說是那乞丐會因為缺了我的錢而挨餓受凍讓我著急,不如說是我內心裡始...

禮拜堂花開

深沉莊重。 晴日的陽光喧鬧,意念撒播,花蕊漫開,是一幀鮮豔油彩。家的附近有間長老教會,有時與朋友相約在那見面做禮拜。走進去,那個空間裡永遠充滿各式各樣的聲音,孩童的嬉鬧和大人們的閒話家常,鳥語偶爾啁啾,妝點聲音的空隙。這裡氛圍蔭涼。禮拜堂的後方,別致地設計了花圃,裡頭種植的蒲公英,在熱烈的陽光中舒緩擺盪。那位牧師蓬鬆的一頂雪花白如同往常,出現在我們聚會的地方,打招呼,歡迎,然後我們就座。 禮拜的一開始是不講道的,他幾句閒聊率先丟進我們的印象,拉開本來全神貫注的一切,打開一罐罐封閉的感覺。他的語音化散禮拜堂空間裡的冷峻。這是習慣中的一個開場。 然後,他打開手邊的聖經。意念的撒播如蒲公英,白色的冠毛在風裡揚起。聲音迂緩低迴,富有重量,繞行蔓延在四圍的白色牆壁。很多時候,說到重點處,他就附帶肢體動作,雙手凌起,如同扶住虛空。一切的感覺似乎被那雙手提起,凝聚,形成龐大的思維,是一種召喚,來自無所見的空間裡。我們坐在臺下,沉潛了心,進入講道重重的意象之內。平緩而堅毅的一種力道,如一首詩。窗外同樣的濃綠間,光線直射,樹影裡伴隨著小小亮點。牧師的講道通常就是伴隨著這樣子背景而完成,如同幾筆清奇的嶺南畫派,剛柔並濟。 我欣賞他清癯的臉,瘦骨嶙峋。音調反覆帶著旋律,那聲音撼動禮拜堂裡一切的心思。一切的思想都遁化成寂靜,藏納在記憶裡成為胸口小小的十字架。 基於對他的好奇,我在一次禮拜結束後找他閒聊。牧師,請問你是怎麼決定成為這樣的人?他笑問是怎樣的人。我想牧師本身是感受不到的,力量裡的一股寧靜。你想問的就是我怎麼會成為這樣的一個傳道者吧?默默點了頭,這可能就是我要的答案。時間隨著他的敘說而倒帶重播,回到了他的大學時代,因為信仰而投入臺灣各地的福音傳播。所有遭受過的衝擊,經濟上的困頓、家人的反對等等,從他的口吻中聽得出坦然,語調附帶著時間的紋理。可能我還是沒找到答案,牧師看見了我的表情,一派模糊。這些都是經過時間的。牧師淺淺笑著,對我說了這最後一句話。它倏地投入了我的思考裡,成了陣陣漣漪,盪起無盡圈畫的波紋,取代一切的想像。我簡短道謝,但是那話語如同墨點墜入一盆清水,散漫擴大,最後變成內心的一句獨白。這些東西原來也是他的累積,堅定的意志,付出行動的能力。沒有什麼是一蹴可幾,我似乎終於聽懂他的意思。謝謝,我想我終於醒悟一些道理,關於歲月。經驗,時間...

牡羊也淵明

  星座專家說屬於火象星座的牡羊特別火爆,充滿幹勁、喜愛冒險。服輸,這個字眼的確跟不上我的步調;處事,我只要求更好、追求最好。我享受血液激烈地竄動,澎湃的、豐沛的、沸騰的,喧囂著、翻轉著、奔馳著,炸裂飽滿的生命力。  但有時這牡羊對她的幹勁感到害怕。 傳說中牡羊義無反顧救了將被殺害的兄妹,卻在逃亡途中失足傷了妹妹。我害怕我的幹勁只是傻勁。 現代文明如煙花暴力地綻放,每分每秒有數以萬計的資訊快速閃過,這世界以超越我的想像在變化。混亂、焦躁、躊躇、徬徨,衝刺太快反讓我不踏實,飄忽在無重力狀態中,忘了來路,更迷失終點的方向。如果可以,我想停下緊湊的步伐,好好澄清自己,而自己的模樣卻是愈來,愈模糊了……腦海中,一首詩載浮載沉:種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晨興理荒穢,戴月荷鋤歸。道狹草木長,夕露沾我衣。衣沾不足惜,但使願無違。 現在的我,幾乎快忘了自己最真實的「願」是什麼了。 陶淵明,我由衷地崇拜。後人對他的印象為如一抹在天邊靜靜的、淡淡的浮雲,乍看之下實在是與牡羊的熱血很矛盾,但事實上陶淵明曾經也被這矛盾困擾得不知所措。 魯迅說過:「這『猛志固常在』和『悠然見南山』是一個人。」淵明曾經頂著牡羊勇猛的羊角,闖下「猛志逸四海,騫翮思遠翥」的豪放,數度任官,卻又「園田日夢想,安得久離析」表達對田園濃烈的思想。在最後一次出任彭澤縣令時,他已悵然慷慨興起歸田之情,卻又「猶望一稔」才「斂裳宵逝」。他的前半生在仕與隱之間一再徘徊。我也和淵明一樣迷惘。一直以來,努力讀書、爭取榮耀,我用我認為的方式認真過每一天,事實卻是一再的荒廢。究竟日子,是由我的靈魂活出,還只是聽循長輩、世俗的寄望,傻傻地標準化為有價值的「零件」,彆扭地與「社會」這硬體契合? 妹程氏的猝然病逝改變了一切,陶淵明赫然領悟了人生的倏忽無常,明白「當年距有幾?縱心復何疑」的﹁距有幾﹂原來很短暫,他所望的一稔可能來不及等到。因此他拋開了猛志、遠翥,家族世代的榮譽、世人的白眼、所受的入世儒學,以堅定的「歸去來」斬除「胡不歸」的猶疑,趁著迷途尚未太遠、田園還未荒蕪,舟搖搖以輕颺,載欣載奔的歸田隱居。 同樣隱居,風流一時的竹林七賢,對我而言只能稱作孤芳自賞、矯情譁眾。因為出身名門望族,他們的放任是不用付出代價的;然而陶淵明後半年的生活拮据得連旁人也不堪其憂,他本身卻無怨無悔,仍真真實實地活出自己的理想,並非以此來沽...

蝶鑑

  幽幽地在薄霧填滿葉隙的中海拔森林裡閃現閃逝,棲息在這個彷若神話地域中的翠灰蝶,總是無聲地停棲著,闔起翅膀所呈現的灰褐色,在林間如一滴雨水被投入了汪洋,沒有途經此地的雙眼會發現、駐足。當薄霧再也擋不住朝陽,晨曦灑落了,打在那一對融於芬多精中的蝶翼,喚醒了沉睡一夜的舞姬。陽光透入,薄翼倏地開展,翅背的翠綠金屬色澤綻放如仲夏的山林,此時沒有視線能逃出這片迷宮似的山林了。  七月的太陽是識才的伯樂,我是否也能在盛夏的陽光下展現我的光澤,用我薄翼上承載著的璀璨,俘虜每雙鑑賞的眼,宣告一種競爭上的優勢,一種出眾的象徵。渾沌的現代社會如霧濛濛的中海拔森林,要在這片棲境生存,我要能忍耐經常不見陽光的陰冷,靜靜蜷縮著等候一展長才的契機,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? 市區常見的紋白蝶,灰白的薄翼上點著幾個棕黑的斑點,翅膀上沒有豔麗的鱗粉,卻一年四季見牠飛舞著,汲汲營營地彷彿渴求著鮮花的回眸,沒有令人驚嘆的東西能展示,再怎麼振翅,又怎麼會有人欣賞,又怎麼會有人讚嘆呢? 但願我不是那空振著翅卻拍不出繽紛色彩的紋白蝶,我要展開的是能夠奪取眾人目光的翅膀,像是夸父璀灰蝶靛藍顏色的蝶翼,世界上沒有一種藍色如此,要我說,那就是夸父璀灰蝶藍。我也要用我的能力翱翔,把我所有顏色傾倒在我翅膀下的這片花園,當別人看見了這無可取代的光輝,就奠定了我在這個棲境的角色了,只要我的六足不止歇,就無法被取代︱我的生態棲位。 蝶翼上七彩變幻的色彩來自鱗粉的妙筆,鱗粉來自蝴蝶幼時的食物,要在成蟲身上展出華裳,幼時就得不斷地攝食,如同我們學生在書山書海中奮鬥,一頁一頁爬著;一字一句啃食著,讀完一本換一本;啃完一葉換一葉,持續累積的材料,會足以築成高塔,大顎不曾止歇的毛蟲啊,應該早已經看見了那屬於自己的翅膀顏色了吧!向著那個方向邁進,我所學的一分一毫,都是築起那座能迎向燦爛陽光的高塔中的每塊石磚啊!  樺斑蝶的幼蟲攝食蘿藦科的有毒植物,累積在體內的毒性,隨著羽化,會成為成蝶用以禦敵的化學甲冑,使自己能無慮地翩翩舞動,幼時經過毒素洗禮的斑蝶亞科成員,是無懼於天敵的。但是幼蟲時期不是完全無視於毒素,只要能忍過那段日子,羽化的時刻終將降臨,生命也跟著昇華了,不用再取食有毒的馬利筋,可以訪花嚐蜜,吸得鼓鼓的腹部像一個豐碩的糧倉,卻沒有天敵敢進犯。 我想要有恃無恐地飛向藍天,要在幼時就能吃得...

三十

我不作沒有把握的夢,這樣的夢就像把足球塞進撞球的洞裏。我無法想像在期許自己成為慈善家時,心裡認為投進捐錢筒的硬幣很可惜;更無法在立志成為軍人的當下,發現自己連八百公尺都沒有力氣跑完。常常覺得抱持的這種夢想,像是夏季陣雨,來得很快很急,雨點很賣力地刺進柏油路裡,乍看之下會釀成洪害,卻沒有下文的草率結束,待會兒摸摸地面,已乾熱得能夠把雞蛋煎得半熟。 面對人生我是膽小的賭徒,只推出最低額度的籌碼,押注在安全無誤的選擇上,但對我而言,這樣的夢是幸福的,更是輕盈且沒有負擔的。 我一直很期待自己三十歲的那天。 初次告訴朋友時,他們沉默了片刻,才忍不住地笑了起來,問我,怎麼會喜歡半個歐巴桑的年齡哪?他們兩手撐著桌子,露出看見瀕臨絕種的生物出現在沖水馬桶裡表情,期待地朝我靠攏,試圖把我的思考導正,重複地說,十八歲就可以喝著啤酒看限制級的電影囉,二十歲買機車也不用爸媽同意了,怎麼不期待它們呢?我有些緊張,想開口,卻說不出明確的理由。 只是,沒有原因地情有獨鍾這個曖昧的數字。雖然生活的繁瑣像衣服洗壞而附著的毛球,無法學習二十歲的女孩乾脆地一整件丟掉不要;也沒有餘力模仿四十歲的女人耐心將它們一一修剪整齊,只是鬆垮垮的穿上身,偶爾伸手捏下一兩顆,總有更多賴在上頭,可是,也許起了毛球的衣服,形成另一種時尚的態度。 年近三十的國文老師站在講台,他調整鼻樑上那副新換的眼鏡,說,每天照鏡子就難過地發現自己又老了一天,而悲傷地不知該如何是好。但他娓娓道來的同時,眉宇間卻沒有絲毫難過,也不刻意掩飾什麼,一張嘴討論最近走紅的偶像;一張嘴又談起他一直很喜歡的老明星,那些時空距離我們又遠又近,像拋出的紙飛機,拿捏不準高度,在頭頂忽高忽低地飛。 面對生活,已不是新手;面對社會,仍是一柄嫩芽。三十歲的人總是在青春與成熟間拉扯,老少區分的疆域中學習善變,似乎人生的大煩惱都被壓縮在那挺胸挺肚的十位數,而狂歡的力氣全都隨時間的消逝收拾進相本,滑進宇宙揉碎成塵埃,旋進吃掉光影的黑洞裡。 但,對於十七歲的我,那才是真正能夠掌握自己的年齡。如果人生是一碗麵,二十歲總得挪出空間分一些給爸媽吃,因為他們付一半的錢;四十歲吃完自己碗裡的,又得搶孩子的吃幾口,因為那碗是你買的;三十歲,我能夠操控全部的人生方向,抱持承擔的哀愁卻也得以沉浸在自主的喜悅。這樣的毫無拘束,最容易讓人感到驕傲與興奮,比拿著第一張選票更像女王! 適合酒紅...

木偶奇遇記

墓誌銘:模仿貓。西元2002~2012,本世紀最無孔不入的神偷,專偷他人生活風格的雅賊。夢幻似的凝望與企盼,他偷嘗過第凡內的早餐;踩著郝思佳的舞鞋,白天就如此巧妙的滑過黑夜;將妙麗格蘭傑的作業複製貼上,宮崎駿如霧亦如電的夢幻泡影,反正是他的專屬衣櫃。本性善良,可惜性似蝜蝂。本日清晨被發現淡入影子,和朝露一同蒸入陽光中。死因|匱乏。 身為模仿貓最親密的朋友,我想我有義務書寫,透過書寫,來確立他曾存在,他的存在,就跟你我一樣真實。或許,也藉此釐清我和他-他的影子,在彼此的舞台上又是什麼角色。 就像安卓珍尼之於爬蟲類,模仿貓是一隻很特別的黑貓。第一次與他的邂逅,是在國小的國語課上。 「有一隻貓,住在綠色山谷的一個農場裡。」三十二張嘴同時攪動空氣分子:「他嫌自己毛太黑,鼻子太小,尾巴太長,叫聲也不好聽。」我屏住呼吸,細聽紙頁間傳來的斷續低吟「…模仿貓從此建立了自信心…」滴答滴答「…善用自己的長處…」滴答「…不再模仿別人。」刷!雨砸在一百萬個屋頂上,只有我知道真相;模仿貓是死了,當他學習大白鵝時,便一直待在冰冷的湖底,而今天,他拖著藻荇的溼腳印,溼漉漉地循跡,循跡入我的心口︱︱不甘寂寞的幽魂,回來了。 我羨慕鄰家的向日葵。成績傑出舉止合宜衣著得體,縱使在花田中央佇立無語,穿越數十光年繁星若塵綴在嘴角的微笑也會亮;量角器量的,鑽石車工,簡直刺眼。可我直視太陽光,灼灼的,瞳孔被燒的細如針,熱辣辣的,淚都流下來了,但是沒有關係,六月學季的花香凋盡,群眾記憶如沙丁魚,另一株向日葵便鎔鑄出來了。也發光呢,鎂光燈的光。而漸漸的,這兩種元素就沒有差別了。 時間的功用之一,在童話故事與心靈築上藩籬。也許是出自於最純真原始的渴望,我愛上了城垛上的雪花仙后,因此終日撢冰宮上的虛擬灰塵;「與邪佞人交,如雪入墨池,雖融為水,其色愈污。」我像個瘋狂的異教徒喃喃重複著女神的教條,撢掉同情同理,拭去寬容,刮除友誼。過而無不及,但當我站在舞臺上聽著掌聲,竟意識到自己從未如此像個影子;第一道曙光完成了冰宮多角的偉大反射,我卻看不到自己臉上的滿足狂喜,因為每面鏡子中都是別人。 又一幕新戲,年輕與理想的問候語:你以後想做什麼?我忘詞了。不是忘詞,是從來就沒有腳本。一向,完美的你做什麼我就做什麼,這是要讓凱旋歌響起的不變定律。但當我將四周看得越清楚,神聖不可侵犯的事物也越少;鎂光燈亮起,下一個戲魂卻姍姍來遲。脆...

口琴天才與大師

很多人都說我是個天才,他們讚美我的技術,稱讚我的創意,並對我這個年紀能夠辦到的事情嘖嘖稱奇,在他們眼中,我是個怪物,有著高於常人能力的怪物,只要我拿起我的口琴,他們總是會想聽聽。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但當我拿起口琴時,總會有人低聲唸出我的名字,而聽到我的名字的那個人,總會伸長脖子,屏氣凝神的看我表演,他們想知道我的演奏是不是如其他人所傳誦的這麼高竿,大多時候是的,但有時他們會說我只是個未來可觀的後進之輩,然後走開,繼續練他們的琴。 我享受這些目光,也陶醉這些讚美,不管別人給我的評價是褒是貶,我都不在意。對我來說,吹口琴,很快樂,而我想一直快樂下去,有時寫寫曲,有時到處表演,這些就夠讓我心滿意足。但帶著天才的封號始終會出問題,那可不是你想要就有,不要就丟的名號,如果你受到別人相當的肯定,他們就會要你進步,把你從安逸的生活裡挖出來,推向一條名為大師的崎嶇山路。 然後,問題就來了。 你想成為大師嗎?這是第一個問題。 第二個問題,你會成為什麼樣子的大師? 最後一個,你能夠成為大師嗎? 我思考這些饒富意味的問題,中間也問了自己三個,大師好嗎?大師快樂嗎?大師能像我以前那樣,想怎麼做,就怎麼做嗎?我只想演出好的東西,帶給觀眾一場亮麗的演出可以是我的目標,但老師覺得那叫浪費人材,於是給我看了一位大師的演出影片,希望改變我的心意。那位大師叫做Franz chmel,如果我是資質不錯的天才,他就是當代的傳奇。 Chmel的技術高超,完完全全的超越口琴能夠負荷的強度(所以他的琴常常壞掉),因為技術的突破,讓他輕鬆踏上口琴界難以登上的頂峰。口琴發展兩百多年來,從未出現和他匹敵的角色,就連現在,也還是沒有。 老師給我看的影片,是他演奏小提琴難曲”流浪者之歌”的版本。這首曲子難度之高,是每個高強小提琴手都會挑戰的經典曲目,對小提琴都如此困難的樂曲,對口琴來說更是如此,但chmel的演奏幾乎沒有任何障礙,輕輕鬆鬆就溜過最難的樂句,他的震音更是深入人心,讓我的靈魂也一併震動了起來,這一震,更震出我渴望成為大師的火花。 「我想成為大師。」我回答第一個問題,並在我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做出決定。那年,我十五歲。 想要成為大師並不容易,你還得回答第二個問題。 你要成為什麼樣的大師,古典樂派?爵士藍調?民謠曲風?或是流行經典?我沒有在這上面多做考慮,我知道我要什麼,我選了古典。但是,問題並不是像表面上...

譬如一只界外球

從有記憶以來,我的生活就少不了棒球的存在,到球場去看比賽更是我最大的享受。蜷坐在觀眾席的一角遙望場內的比賽,我總覺得自己彷彿被凍結在世界的邊界,唯一可用以感知外界和自我的,便是不時從右外野方向襲來的微涼陣風,還有場中白球令人屏氣凝神的驛動。非夏季的球場氣氳總夾帶著無數紅土微粒,倏地刷過臉上,留下的是一股略為陰寒的涼意,還有似乎跟涼爽背馳的,火辣辣的刮磨感。外野方向吹來的風還常夾一些生草味,彷彿摻了幾撮被釘鞋給踩碎的夏天。那醉人的風總令人昏眩得遺忘了球場的季節遞嬗,以為世界上只有夏天。 比賽進行時,我們大都陶醉於比賽的脈動,想像自己加油的音浪能助打擊者把球擊得遠一些,在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後落入全壘打牆後方的空地,彷彿一枚火種般,在我們的記憶中激起絢爛的煙火。 每一位站上打擊區的打者幾乎都想擊出那樣的全壘打,成為反敗為勝的功臣,或做為守成勝利的一朵錦花。棒球比賽瞬息萬變,但比數卻時常僵持良久毫無突破。改變比數的排列,無異是拯救全場的英雄。 然而,驚天破石的全壘打是罕見的。 當打擊者炯炯地盯視來球,費盡全身扭力將小白球揮擊出去的瞬間,那球卻往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竄進捕手手套。即使順利隨球棒軌跡飛出,它也常軟綿綿地落在界外,成了一顆對於進攻毫無用武之地的界外球。 「又是一顆界外球,球數不變,仍然是兩好三壞。」轉播台傳出球賽實況,最惱人的時刻往往莫過於此——打者和投手纏鬥不休,已經擊出了數十顆界外球,但球數卻彷彿時間凝結般定格不前,維持一個尷尬的數字。 我討厭界外球,覺得那對於比賽的進度毫無助益,只是平白浪費大家的時間,更拖累比賽本來俐落的節奏。 三振、全壘打、界外球,小白球一顆顆流星雨般地劃過眼前。棒球場的歲月並無季節遞嬗之感,卻也隨著球的軌跡倏地飛逝。打者擊出,我的眼光追隨著球的飛行,從遙遠內野衝到外野邊際的全壘打牆,望著它最後虛委無力地墮入外野手伺候已久的手套,一回神便是五年過去。此刻只見我穿著高中制服,一面拉扯著過短的短裙,一面惋惜這一球的失利。 甫上高中,我就隨著班級到南投山上的曲冰部落進行服務學習,和當地孩子共度七天時光。帶著滿車的行李和一腔熱血上山,我們將難免的忐忑藏在行囊最底部,冀望發揮自己最大的力量協助他人,以滿懷理想改變這不合理的世間。時值春來乍到之際,山間桃豔的垂櫻已逐漸沿途開放,將一條逐漸蜿蜒的山徑點綴得繁花如星。然而,急切的我們卻匆匆行過,宛如一...

我們都一樣

計程車漲價後的前三個星期,我都沒有坐過,總覺得個人的能力也許微乎其微,但還有表達不滿的權利。 那會兒在馬路上看到很多亮著空車燈的車輛,綠色的,分外醒目。 但也仍然不可避免會遇上幾位一如那個年紀的中年男子,以往他們站在弄堂口,光著膀子,喝著啤酒或搖著蒲扇,他們總會在空餘的時間裡組織或者插進任何一個話題,在那裡說起當下的新聞,天上飛的飛機,海裡開的輪船,地下跑的地鐵,以及某樓某號的誰准誰發達了。而當他們坐進駕駛室,儘管起初總是保持一副表面的寡言,可原來一直靜靜地善符任意機的出現,也許只消一句“這裡真堵啊”,或者“雨很大啊”,便可以迎來他們滔滔不絕的下文。旅途不再寂寞了,或者乾脆說旅途裡他是主角。 我聽說現在的計程車司機都是做一休一為多,在工作的那一天裡,他們也許早上四五點就開工了。一個通宵後去便利店買早飯,社區的門口至少停著四五輛。司機就在駕駛座上昏昏沉沉地睡著。起初也許大都報以不要打攪他們睡眠的態度,即便要打車,也寧可多走幾步到馬路上揚招那些行駛中的。 我家在九樓,從房間的窗戶能夠很清楚地看見旁邊的馬路上,凌晨三點或四點,沒有任何動靜了,唯一會出現的就是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。我曾經在類似的凌晨四點出門,打車的時候,有最前方的兩輛計程車,仿佛是在競賽般的衝刺速度,甚至是有危險性地搶著停在我面前。最後那位獲勝的帥傅.直到我坐上車,還在言辭裡難掩喜悅。他對我說,對於計程車司機而言,這種深夜時分的活是最好的, 即便常常有時候轉很久也未必會遇見一個乘客,“畢竟競爭激烈嘛,不定每次都是我搶到的呀”,但倘若能遇上個,工作到這麼晚也算是值得了。“我還算好了,我們單位另外兩個南匯人,每天拼著老命開的,我一天也就四百多,他們不管哦,能夠開到五六百,要做死的。" 現在的我,過得也不算是和其他大多數人一樣的生活吧,朝九晚五式,在一種死板卻又莫名祥和的規矩裡,那種平穩的學習生活。這個世界上很多很多的工種,只能憑想像去接近,但也依舊徒勞吧。我有時候想像天文學家的日子,酒店服務生的日子,殯儀館工作人員的日子,哪怕是肯德基外送員這種已不那麼特殊的工作,也是無法切實體會那究竟會是怎樣狀態的。而倘若說還有一種行業,一直以來都充滿了好奇和探知欲,卻絕不會想親身體驗的,計程車司機大概就是一種。不僅是身體疲勞,這是我遇到過最為生活不規律的一種工作。每天的行程就是駕駛著車輛在城市裡不停地,從南到北從...

我就是我

我是女生,一個張揚的女生。像馬尾辮一樣直率,又像牛仔褲一樣“隨便”。 我是女生,一個張揚的女生。 雖然已入十八歲的月臺,但我還是像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一樣活潑。在學校裡,我搜索影視界風吹草動,暢談音樂界風起雲落,絲毫不落後,偶爾趴在視窗對從窗前走過的帥哥犯花癡,也不臉紅。 在家裡,我會偷偷在門上用膠水塗在貓眼上,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大叫,作弄爸爸媽媽,我還會在爸媽背後貼上“我是豬八戒”之類的字條,爾後賴在弟弟身上。 我就是這樣,張揚卻不過分。 我是女生,一個直率的女生。 看到長得有點對不起觀眾的人,我會吟詩一篇:“遠看綠水青山,近看滿臉雀斑;遠看青山綠水,近看歪牙咧嘴。”趁這人反應過來之前溜之大吉是我的“專長”。 班裡選“明日之星”,我操著一鴨嗓子唱著張含韻的《酸酸甜甜就是我》,絲毫不顧同學們的抗議,“嗨,人家楊坤,阿杜不也是明星嘛!沒準,沒多久,我也是明星呢!”我常這樣說。也常接受無數白眼,不過,我不在乎。 因為我是個直率的女生。 我是一個女生,一個“隨便”的女生。 不在乎房子的高級與否,能住就行;不在乎衣服的名牌與否,能穿就行;不在乎自行車的好壞,只要不是“除了鈴鐺不響處處響”就行。 是的,我“隨便”,抑或可以說,我很平凡,我永遠不會注重外表,更不會濃妝豔抹,因為我相信,無雲處,殘月也生輝。 我還是個叛逆的女生。 我討厭父母,他們將我就要走的路規劃得像直角坐標系一樣直。可我就不服從,即使我走的路崎嶇不平,腳下的石子會烙我,我也不顧,我相信石子路後一定是一馬平川。生活就是這樣,一方面割破你的心,一方面又給你希望。 我還喜歡到處尋找美。我發現生活處處充滿著美。春日和煦的暖風,夏日激情的暴雨,秋天幽冷的霜,冬日瑩白的雪,小溪邊歡快的孩子,老樹旁閒談的老人,燈光下辛勤的母親,柵欄邊父親孤獨的身影,一切就這樣吸引著我,令我著迷。 有人說,十八歲的天空就像維也納的四月,暴雨洗禮後是驚豔.是更幽的美。 我說十八歲的天空像一塊大表,初陽和遲暮,血紅和黑夜,更替更替再更替,樂此不疲;十八歲的天空像一錘沙漏,盈滿與匱乏,叛逆與抑困,反復反復再反復,覆水難收。我就要在這片十八歲的天空中,創出一片天地。 這就是我,與眾不同的我,張揚、直率、叛逆、積極。在十八歲的天空裡,我就是唯一。 揚長避短是前提,張揚個性是關鍵,我要將個性進行到底! 2012年第三屆余光中散文獎 江蘇特別獎,三等獎 返...

我想做的那一種人

學校附近有一條老巷,巷口有一個鐵打的小屋子。可能時間久了,上面的漆都掉的差不多。屋子的主人是一個老人,沒有雙腿。 其實那個屋子是個修理攤,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老人具體修什麼,因為屋子靠牆的那一邊堆滿了不成雙的鞋,破了洞的電視機,大小各異的輪胎和一些五顏六色的衣服碎片。本來我是不知道這是個修理攤的,只是偶然間看到屋子邊兒上的一根電線杆子上寫著“修理”兩個字”才得以知曉。這兩個字,是被樹擋著的,除非秋冬季節葉子凋落,目光才能擠進這稀疏的枝丫,看得到。每天我都會從那個巷口經過,無疑的,每天都會看到那個老人,因為沒有雙腿,加之骨瘦如柴,在巷子裡人來人往的細碎腳步間,老人顯得很孤單。但是如果有心就會發現,老人總是左手的食指與中指間夾一根煙,卻從未點起,並且右手拿一份報紙,緊皺著眉頭,真有點“活到老,學到老”的意思。無論巷口揚起的風沙有多大,抑或是經過的轎車鳴笛有多響,老人的姿勢從來沒變過。 好幾次都聽同學們提起過,這位老人無兒無女,雙腿早在年輕時就被切掉了,具體什麼原因,誰也不知道。聽說他只是哭了一夜,然後什麼事也就沒了,接著就擺了這個小攤子,之後的三四十年的時間,老人每天的生活方式就都沒變過。 不知道為什麼,每天經過那個老人,除了心生幾分出於道德良知的憐憫,卻還多少有些許嚮往。即使沒有雙腿,還有一樣繼續著的生活,即使不能看遍對我們來說哪怕只是有限的世界,至少還能讀讀報,看看更大的外面。也許我的憧憬純粹是出於對他的那份淡然和恬靜的尊敬,又或許我的憧憬,從未有理由,只是想做他那種人,無足,亦行天下。 終於有一次,因為體育課上的不小心,我衣服上的拉鍊掉了下來,當時我就在想,終於可以見見那個老人了。 當我走到那個巷口,老人正在認真的看著報,還是那樣的姿勢,還是那根煙,沒有點起。老人好像意識到些什麼,不捨得移開盯在報紙上的那雙眼睛,抬起頭看著我笑,那個眼神,很溫暖。 “娃子,修衣服?”他看了看我捧著的衣服。 “噢,爺爺,您看這拉鍊還能不能修?”我遞過衣服,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個煙,的確很普通,沒有任何特別。 “好修!嘿,爺爺我給你修,等等啊。”剛說罷,老人便開始了他的工作。 也許出於好奇,我翻了翻老人看的報紙,信口問道:“爺爺,您還看報紙呐,我天天讀書,累都累死了。”老人沒等我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,那聲音,很豁達,好像完全忘記了他失去了一雙腿,在我們眼裡很珍貴很珍貴的東西。 “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