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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兒紅的藝曲

我喜歡看畫,在畫中蜷伸著我不全的靈體時,才覺得渾身透暢,因為從母親身上,我明白了每一部藝術作品的完成,最是創作者心境的投射,反照著他們靈骸中所感念的人世溫情,所謂的雄渾、輕婉、典緻,雖是凡塵走俗的隻字片語,卻也細膩而真切地襯照在作畫者的筆鋒迴轉之間,藝術畫於是成了一部寫照,照映著藝術家們的人生體歷。於是,藝術作品永遠是無法被完成的,創作者必會在歷經春秋擺渡後,慨然追悔數載前未落款的一筆。層層顏料交疊,畫布於是成了創作者的生命拼圖,一塊深連著一塊,倘或遺失了一兩紙碎片,那多少將成為人生中無可遏阻的缺憾;我每每凝視著畫作,便想著要望透那成層的色塊,一窺創作者無止盡的生命歷程,卻從來不曉得自己也是母親眼中一部細緻而無止盡延伸著的拼圖。

我童年記憶的色塊恐怕是母親以顏料揮灑而就的。

母親是位藝術家,我於是成了她的藝術品,合該是那類不捨得出售的珍品吧。

小的時候,母親主宰著我的頭髮,每每她替我扎辮子、繫緞帶、髻馬尾,攜著我奔赴永樂市場揀選些有花色的髮帶,至今依稀可見帶子上成列的花穗:紅花繫著綠葉、黃苞鑲著白枝;間或絲質而透光的淺藍緞帶,纏繞成了一隻久佇的彩蝶,有時則是成雙的。我不知母親那雙藝術的巧手何以能在我的髮際間勻染芬芳,連彩蝶也要刻刻依著我了。母親每日大清早坐在沙發座上,等著我拿起各色的髮飾奔向那低低的座位,高度恰巧足以讓我坐在母親的兩腿之間,瞬地,我頭頂上成襯的黑絲便歧出了有秩的美,但母親嘴裡卻叨念著嫌自己手拙,沒法子替我綁出什麼新麗的樣式。而我的內心卻是那樣滿足,篤信著與我同樣年紀的女孩子,沒有任何一位要母親的手來得巧了。有著彩蝶的相伴,稚幼的我總滿溢著自信走向校園,以補齊心下那經常不知所依的一塊,那時的我還幼小。

包紮傷口於母親也是一類不可告人的藝術。從小我患著或輕或重的皮膚炎,四肢時時浮腫著,母親看得心疼,起初為我上藥房揀了些古老中醫的秘方替我敷著,後來卻漸漸失了效,東洋的、西洋的藥方皆不見效,母親慌了。之後家中遂多出了個小小的櫃子,每每我沐浴完畢,母親便守著小櫃子,平如熨貼的紗布融著別致芳氣的膏藥,一方一方溶貼在我皮層的瘡痂上,化膿的血肉碰觸著綿軟的柔紗,只覺得潤厚的膏藥沁入肌膚,滿溢著重生似的舒暢,我頓覺新生的狂喜溢滿了我的咽喉,才領悟母親本是那雙孵育生命的羽翼,破殼之前湧注給斑駁的彩蛋純熟的熱度,破殼後便領著初訪世間而躍動的你我向想望的接天之際振翅……。至今我的瘡痂仍然隱約地癢,那搔不斷的感懷揣在深深的意識裡層,儘管年年舊傷添新傷,我卻依戀著紗布下融著膏藥的親熟觸感,恐怕是那類敷藥中融著一種源於對母親牽不斷的掛懷吧!

在母親賜給我的胴體之外,也曾不經意地在母親的畫作中照見自己的一隅。記憶猶新的該是電表箱上與我撞面的我了,那全是一幅畫的記憶。那時搬到新居,母親打點著每一角落的裝飾,縱使不至豪奢,也要屋內時時醞釀著猛然觸發的藝術情致。當屋簷下的和諧勻致怡然開展時,這才發現遺落了一處冷冰冰的白色電表箱,與四周細嫩的粉牆簡直格格不入。母親萬千嘗試,卻覺得放什麼也不妥當,於是筆下的風韻便蜂擁而至了,信筆將滿腦子掛懷的靈思大筆繪出。我想母親那時最深切的記憶,該是我每日放學後仍佇戀不已的草皮吧。那片草皮原只是停車格旁一片廢墟似的荒煙蔓草,然而相較於以前宅院外的碎石徑,雙腳踩踏的步履卻輕活地多,不比從前的蹣跚。母親不知何時在眼中捕捉下姊姊和我採花的剪影,一筆一勒,兩人的姿影就此躍然留佇在母親的畫布上了。

畫中的姊姊蹲著折花,我則貪採著姊姊握了滿把而不經意遞給我的花蕊,我的裙襬與髮梢隨風顫揚,露出肥短的兩條腿。母親在畫中刻意替我隱去腿上的瘡疤了吧。畫中的兩姊妹是看不見神情的,臉總是側著,而外婆來訪時卻稱奇地讚嘆畫布上的小人物與我們倆有多像多像,那畫,便是我所見仿得最真切的一幕吧。

童年的我從不會曉得自己是母親手下的藝術珍品,但那些時日誠是我最甘於受母親斧鑿的年歲了。那時母親和我都寄宿在彼此最無心的手舞足動中,好似意興勃發的渡船客投石問路,湖面便輕泛起一陣陣動漣,指引他往至美的月波水榭處划去,我於是怡然稱笑。

但幻美的母女情長,竟也會有淡卻的年歲吧?

昨日我赫然曉得電表箱上的我已經不見了。

我向來不曾嚐過痛失物品的悽憂,但如今我卻不得不承認我永遠是受著那些記憶的片段給支宰的,我成長的年歲本是一部拼圖,於今失去了一碎片,也許是拾不回來了。

因為那一片拼圖是母親賜予的。

那是成長必經的改換嗎?

隨著年歲的邁步,一日我竟毅然決然地削去我一貫的長髮。早晨母親沒得替我梳頭了,但她仍舊坐在沙發座椅的老位置上,那稍低的、夾在她兩腿間的座位卻是空的可怕。藍色的緞帶、鮮紅的綑飾吊在欲墜的衣夾上,懸擺著,蒙上了厚厚的粉塵。我只以為年紀增長必然要淡卻的磨合消長,莫過於此了。我還以為自己像極了小時曾看過的卡通影片《花木蘭》中她那堅定地削去髮梢的模樣,看著她舉起利劍削下及腰的髮絲,隨即乘著快馬奔離了曾經扎根的故土,也不願知會入寢的爹娘;她隨著暴雨的脈動前行,慨然忘卻的一家子破嗓的求喚。而我縱使跨不住馬,走起路來也乘風破浪似地豪勇,以為這便是人生中最盡興的年歲。母親或恐招不住我這般俐落的成長吧,但她總順著我。

我的頭髮短了,電表箱上的我去了,那曾痂卻還深深烙在我的皮膚上。母親賦予我身子的巧思也還在。

時光總是推移得快,我的頭髮又瞬地披肩了。而前些時候我才明白母親何以日日坐在空空的沙發坐上。母親始終喜愛撫著我的頭髮,不論它是長是短,她寧可短髮的我只是低低地坐在位置上,她始終不是想要在我頭上動花樣,不過是冀求撫著我的頭,寄予我數不盡的細語綿長吧。她也常欣喜著我的髮質與少女時代的她有多麼相仿,順著提醒我該留心的日常瑣事。我大了,記憶力早不差,卻一反短髮年華的我,更樂於傾聽母親的細數了。

每每思及那一綑綑的髮帶,縱使用不著了,也捨不得丟去,悄悄地將它擱置在屬於童年的小櫃子裡頭,不許它再蒙上歲月的塵骸。而鑰匙鎖推開家門後,我總將自己的目光收容在看不見電表箱的小小區間,轉而望像一格又一格的小櫃子,記憶的拼圖於是在我腦際補補湊湊,靦腆地展開了幻美的圖像,那是一方曾經燦放的世界。

那天回家,我驚訝地在電表箱上撞見了一位長大了的我,新漆的顏料未乾,是我曾經熟悉那母親的顏料透出的古香,蘊藉著一爐沉沉的母親的溫熱。

2009年第一屆余光中散文獎 佳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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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丁牧師二戰時被希特勒下令送進集中營。戰後,他在波士頓的紀念碑上刻了這樣一段話: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,我不是共產主義者,我不說話;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,我不是猶太人,我不說話;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,我不是工會成員,我不說話;他們追殺天主教徒,我不是天主教徒,我還是不說話;最後,他們奔向我來,沒有人站起來為我說話。這種危機感在台灣越來越濃烈,即使在相對遲鈍的教育界。  能從年輕,安於一個職稱到老的「老師」,大多只求安身立命,外界風雨一概不理。「我又不搞政治,又不做生意,規規矩矩教書比較重要。退休有退休金,清茶淡飯總能度日。」但是,某一天突然發現,不知何時被稱「米蟲」,國家負債破產,都是他們的錯。一盤算,退休金從此釘死,不再跟著通貨膨脹調整,老景淒涼可能就在眼前。才知要訴願訴訟釋憲,才知你不搞政治,政治搞死你。  「卡管事件」沸沸揚揚,從教育部到各部會聯手起底,一位台大朋友說:「管中閔到大陸演講兼課算啥,我們誰也不比他少。他違法,大家都跑不掉,鬧不下去啦!」一眨眼,已是三個多月的紛紛擾擾。朋友又說:「還好我不選校長,最多當個委員甚麼的,找不到我頭上。」這兩天,台大校長遴選委員陸續遭檢調約談,看來當個委員也不安全。  我和幾位校長聊天,談到管案對中學校長有無影響?有人輕鬆以對:「那是大學的事啦,教授才有這些麻煩,跟我們無關。」言猶在耳,就發生武陵、建中校長替學生寫推薦函,被調查局關切的事。嗯,據我所知,可沒哪一位高中校長少寫了推薦函。  教育界從校長到老師,心中都有點惶惶然,覺得已頗難「安身立命」。但政府卻是鬥志高昂,而且宣示:「吳茂昆違法,不代表管中閔同樣可以違法」明擺著藍綠不同兩樣情,你又奈我何。同理可推,武陵、建中校長若綠意盎然,調查局大概就不會上門了,是嗎?這是政府在帶風向嗎?這樣的台灣還有民主法治嗎?  多少人正在想:「我不是國民黨,我不是校長,我不是委員…我可以不說話。但當他們奔向我時,我不會悔不當初?」這種氛圍正在擴大。  專欄作者:段心儀,中華語文教育促進協會理事長;本文發表於2017年5月24日。  返回首頁

「碧雲讀書」筆記 -《「雞鳴狗盜亦千秋 - 談孟嘗君》

世皆稱孟嘗君能得士,士以故歸之, 而卒賴其力以脫於虎豹之秦。嗟乎!孟嘗君特雞鳴狗盜之雄耳,豈足以言得士?不然,擅齊之強,得一士焉,宜可以南面而制秦,尚何取雞鳴狗盜之力哉?夫雞鳴狗盜之出其門,此士之所以不至也。─王安石〈讀孟嘗君傳〉  子貢問曰:「何如斯可謂之士矣。」子曰:「行己有恥,使於四方,不辱君命,可謂士矣。」曰:「敢問其次。」曰:「宗族稱孝焉,鄉黨稱弟焉。」曰「敢問其次。」曰:「言必信,行必果,硜硜然小人哉!抑亦可以為次矣。」曰:「今之從政者何如?」子曰:「噫!斗筲之人,何足算也?」─《論語•子路20》  語譯:   子貢問:「怎樣的人可以稱作士?」孔子說:「做事的時候有知恥之心,出使諸侯,能夠完成君主交付的使命,可以叫做士了。」子貢又問:「請問次一等的士呢?」孔子說:「宗族中的人稱讚他孝敬父母,鄉黨們稱讚他尊敬兄長。」子貢接著問:「請問再次一等的呢?」孔子說:「說到做到,做事堅持到底,不問是非,固執原則,那是普通人。但也可以說是再次一等的士了。」子貢最後問:「現在的執政者,您看怎麼樣?」孔子說:「唉!這些飯桶,哪裡算得上呢?」  孟嘗君的身世  孟嘗君名文,姓田氏。文之父曰靖郭君田嬰。田嬰者,齊威王少子而齊宣王庶弟也。  1.五月子 - 孟嘗君五月初五日出生,田嬰囑其賤妾殺之。  2.厚積餘藏,欲以遺何人?「後宮蹈綺縠而士不得短褐,僕妾餘粱肉而士不厭糟糠。」  嬰乃禮文,使主家待賓客。賓客日進,名聲聞於諸侯。諸侯皆使人請薛公田嬰以文為太子,嬰許之。嬰卒,諡為靖郭君。而文果代立於薛,是為孟嘗君。  孟嘗君待士(對待食客)  1. 善待其親戚、問遺其親戚: 「孟嘗君待客坐語,而屏風後常有侍史,主記君所與客語,問親戚居處。客去,孟嘗君已使使存問,獻遺其親戚。」  2. 一視同仁:待客夜食: 「孟嘗君曾待客夜食,有一人蔽火光。客怒,以飯不等,輟食辭去。孟嘗君起,自持其飯比之。」  孟嘗君之士  1. 雞鳴狗盜:解在秦之困  2. 魏子:收債於薛(有賢者,竊假與之,以故不致入。   3. 馮諼:營三窟(使孟嘗君復居齊相,終身無纖芥之禍。   「夫物有必至,事有固然……生者必有死,物之必至也;富貴多士,貧賤寡友,事...

嗨,好久不見

「嗨,好久不見。」 記得妳是這麼開頭的,在這一方信紙的上頭。 而因為這信,我踏上了旅程。 「小皮球、香蕉油、滿地開花……。」想起熟悉的旋律,不禁笑著。玻璃映出我的傻樣,火車外已是黃昏。火車「喀啦喀啦」的顛簸,望著無限好的夕陽,想起了妳。 妳知道嗎?時日至今,不見妳已有五年了吧!但我們最親近的一段時間,卻是小學中年級時,我們一起在這裡的時光。一個小小的山谷,離我們家都近的。是我們那時的「秘密基地」,我們和鐵蛋、大頭、女王幾個玩伴,一起在這寫下那童年的印記。 「鈴!」手機響起,是妳傳來的簡訊。妳總說以手書信寄給對方是最慎重、尊敬的方式,簡訊和網路信箱終究會隨著電子的汰換而消逝,手寫的一字一語卻是最真心並可永久長存的。想著妳說這話的神氣,不禁微微莞爾。 妳記得嗎?那天下午,我們又一起來到這裡。「嘩!」一陣清涼的水潑了上來,打溼了我的衣襟和妳的腳踝。「咧咧咧!」大頭這頑皮鬼永遠是這麼的逗趣又惹人好氣。他扮了鬼臉,兩隻腳還浸在溪中。料到他逃不了,我嘿嘿一聲高高躍起,跳進溪裡。記得那被激起的水像一簾垂瀑,漾濕了整個河岸和大頭全身。接著,一場潑水大戰開始了。妳和其他女生不喜歡這類會弄髒衣服的遊戲,就坐在那塊大石上,玩著花兒草的。終於,大頭和我都精疲力竭了。我們就一塊靠著那棵像「龍貓」電影中的榕樹,看著天空。依稀想起,那時,這黃昏夕陽的彩霞映著這山谷,好美好美。 火車外的夕陽幾乎已落下山頭,天空還是藍靛靛的。不同於早晨的藍,這天空還加了一點暗紅的平靜和溫暖,黃昏是回家的時間,回到那熟悉、令人安心的地方。窗外夕陽最後的一絲餘光照耀天邊彩霞,我聽到滿天的歡笑,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風景,我知道我正向著何方。 妳又為什麼約這時間呢?在剛剛的簡訊中。 是夜,這裡只有一個路燈,孤獨的將大石暖成黑夜中的一方毯子。我喜歡坐在這,等待同伴的到來。我靜靜直視前方,看著那亮一點一點出現,縈繞這谷地。這時,很平靜,卻很自在。 「哇!」一群身影跳了出來,嚇醒了我的沉思。我看到那之中的妳,帶著淘氣頑皮的神態的妳。我跳下了大石,我們大夥一起走入這黑夜的垂幕。 無數的螢火蟲在上方、在前方、在我們身邊環繞飛舞。繁星點點,不只是夜晚的天,還伴在四周、伴在腳邊、伴在那銀鈴般真摯的笑聲、和妳我默契的心房。我們追逐著、雀躍著、笑著。歡樂滿溢了整個天地。那時,一隻跌跌撞撞的小迷糊不意間的停落在妳的髮間,大家一聲驚呼。妳看起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