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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海

我的母親是海,沉藍而深邃,即使偶爾驚濤裂岸,大部分時間是內斂而溫柔的。俯仰呼吸之間,帶著淡淡結晶,一抹淡淡的鹹味,那麼恰如其分地包覆著我,雖然我不是人魚公主,卻樂於當──海的女兒。 

母親在我開始有記憶時,是個女強人,權威、精明,喜怒不形於色,那片海洋再怎麼平靜,也絕看不透她底下的地殼運動。規律的浪,緩慢卻不曾停歇的力道;叉子湯匙、衣褲鞋帶、玩具書櫃,在口令中學會「物有定位」的道理,在夏楚下體會「母儀天下」的家訓,我為掉飯粒而哭泣,因為粒粒皆是屁股辛苦,我為綁不好鞋帶而緊張,因為必須一肩挑起因綁不好鞋帶而致一整天行動不便的「苦果」,母親這套「無規矩,不能定方圓;非準繩,不能定平直」的育子金方,我從不必懂為什麼,因為我從不必思考為什麼我需要懂?她的嚴格督促,周而復始地推著我向前,不容懷疑,也不能逆襲,就算把眼闔上,那不斷重播的潮起潮落,鐫刻我幼時成長的軌跡。的確!我循規蹈矩地照做,幾乎從不反抗。 

張愛玲說:「我從海上來。」我也是! 

當時間從沙漏的指縫中流逝,到了那被稱為「叛逆」的時期,浪潮如昔,只是聽海的娃兒已厭了那一成不變的節奏,我瞭解了人魚公主迫切需要雙腿的渴望,正如我渴望脫離這片沉藍的海,脫離自幼已經習慣的規矩。 

「跟妳說過不准打這麼久的電腦,講不聽,明天我叫妳爸把網路線剪掉!」嘮叨是如此地令人不悅,即使母親總是對的。 

幾次吵得不可開交,把門一甩,母親自個兒出去了,叛逆的我卻得意起來,以為自己真的將尾鰭換做一雙腿,一雙只聽自己話的腿。成長,不就是一種因不肯低頭而四處碰壁的過程嗎?至少這時期的我是這麼想的。等母親回家以後,一切似乎又回到沒發生過的樣子,倒不是她「事過境遷」,而是這乖女兒很「不長進」地又再一次妥協,管我孤憤多難平,也終要消在她規律的潮落又潮生。 

原來,厭了歸厭了,說到底,我還是依賴著這片海。 

十年前,初秋的夜晚,母親替幼稚園的我洗了澡,水珠順著我長長的頭髮,像溜滑梯一般迅速著地,我正充滿興致地,望著那一顆顆掉落的透明珠子。 

「要學會自己穿褲子喔。」 

「噢!」我漫不經心的回答著。拎著薄長褲走到浴室門口的踏墊上,晃……晃……晃……不管試了幾次,用單腳撐住的身體總搖擺不定,更別說要把腳套進褲管裡了!母親有點詫異的看著我,喃喃地:「怎麼還是不行……?」隔天,她帶我到大醫院,做了一系列的檢查─從門診到X光室,從膝跳反射到MRI核磁共振,我從不耐煩到哭哭啼啼,最後再到因全身麻醉而毫無知覺……。總算,醫師得出結論:「小妹妹部分左腦萎縮,還好不是腦瘤,但身體右側發展可能會有些問題,造成她長短腳、右側無力、無法單腳站立的情形。」 

「那……長大之後會不會有影響?」媽媽焦急的眼神,不同於她一向冷靜、自信的外表。 

「無法避免的,一定會有些障礙……。」 

「滄海月明珠有淚」南海中鮫人哭泣時眼淚會化為珍珠,那是第一次,我看見身為護理師的母親出現了如此徬徨無助的神情,我充滿困惑地,望著那一顆顆掉落的透明珠子。 

母親在海邊與我分享著這一段往事,在我考上第一志願的這一天,我蜷坐在沙灘上吹著海風,聆聽著海浪給我的訊息,細細回想十年來發生的點點滴滴。當其他父母,為了要使孩子多才多藝,而拉著他們的小手去跳芭蕾舞、學彈鋼琴的時候,我的媽媽,又是用怎樣的心情牽著我、帶我去醫院做復健,只因為要讓我多練習身體平衡?想著想著,眼淚雖然沒有落下,但心底角落的那根弦,著實被輕輕觸動著,和周遭的世界,悄悄產生巨大共鳴。瞇起眼,我望著母親的背影;那時候的她也不過快三十歲罷了!還正值青春年華哪!母親卻早已換上成熟的心境套裝,替自己生病的孩子流淚、心痛,然後學會堅強。轉頭看見了正撫摸著沙灘的海,像極了母親正摟拍著我的肩膀,忽然憶起母親曾說:「心情不好時就來看看海吧!不論你訴說什麼,它總會回報你最溫柔的掌聲。」閉起眼,我聽著浪花與沙礫的對話,「啪搭‧啪搭……」是的,那是海的掌聲,也是母親給我的掌聲─每當我失意的時候。 

轉向那背對著我的、母親的身影,我用無聲卻清晰地嘴型說道:「媽媽,謝謝您!」。 

回歸現實生活,磨擦、口角仍是可愛地無可避免,眼前這個不斷碎念著我的毛病的婦人,曾經,是多麼心疼、多麼辛勞,帶著我做─連醫生都不相信會有效的「復健治療」。也許,芭蕾舞、鋼琴……這些對我似是平凡而又苛求的才藝,不僅漸漸改善了我身體右側的活動 

能力,更讓我多了一些使生活極具色彩的點綴!雖然長大後,平衡感依舊不及一般人,但,也著實嚇著了當時為我看診的醫師。前幾個禮拜偶遇,母親還要我向他打招呼,我從那位醫生眼中,讀出了困惑、敬佩、接著是感動!我想,我已慢慢可以理解母親要求─她要我像普通孩子一樣,盡能力完成事情,讓我知道,任何事依賴別人毫無用處,能為自己努力,即使辛苦非常,但踏實付出,才能獲得真正的幸福快樂。畢竟,世上許多人是連倚靠自己的機會都沒有。 

「泛覽周王傳,流觀山海圖。俯仰終宇宙,不樂復何如。」陶淵明可以這麼快樂地讀山海經,就像我如此幸福地愛我的海,年輕如我,對著海說:「我是魚,妳看不見我的眼淚,因為我在海裡。」而偉大如妳,對著我說:「我是海,我感受得到妳的悲傷,因為妳在我的心裡。」 

我的母親是海,沉藍而深邃,迎風帶著淡淡結晶,卻是濃烈無比的愛,那麼勇敢地包覆著我,雖然我不是人魚公主,卻樂於當──海的女兒。 

2009年第一屆余光中散文獎 佳作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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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心儀文華」專欄 -《民進黨版的「以民為先」》

「君者,舟也;庶人者,水也。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」這本是孔子與魯哀公的一段對話,魏徵和唐太宗曾多次引用,遂成就「貞觀之治」。後世執政者多能琅琅上口,但真能引為圭臬遵行不殆者,就少之又少。這驗證了「殷憂而道著,功成而德衰;有善始者實繁,能克終者蓋寡。」非但帝王如此,民主政治亦復如是。 民進黨赤手空拳起自民間。創黨初期如余登發、黃信介等前輩,都是直率強悍、草根性強的人物,出錢出力來捍衛「民主進步」的理念。他們草鞋vs.皮鞋,汗衫vs.西裝,就這麼帶動風潮、打下民進黨的江山。但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,乘涼之人卻不念種樹者辛勞,只貪戀纍纍碩果。 2000年陳水扁擔任總統,8年後下台、入獄,歷史定位是「貪汙」。自詡出身三級貧戶的總統,執政後卻無視民間疾苦,只為子孫「拚經濟」。政績是瑞士檢方認證的「海角七億」、國泰世華保險室裡的13億、一團亂絲的國務機要費等。也許,其中有部分款項佐證了陳幸妤說的「民進黨誰沒有拿過我爸爸的錢?」但卻沒看到任何一塊錢用在憐老恤貧、賑濟貧戶。 2016年蔡英文擔任總統,她的第一道命令是「謙卑、謙卑、再謙卑」,這句話很快就成為當年最大的笑話,於今尤甚。 她連續出招:不當黨產、轉型正義,不但崩解國民黨組織,也擊潰國民黨黨魂,「去中課綱」更確保下一代異質化國民黨。她用NCC掌控媒體,又用1450掌控網路,確保自己的無敵聲量。她用人唯親,活脫脫就是宋朝范仲淹所作的《百官升遷次序圖》。她要確保自己下台後的影響力,選舉提名「英系為王」,她力排眾議,讓「小英男孩」們順利上位。 如此6年,順風順水,如今民進黨誰還記得謙卑為何物。看看最近民進黨參選人的霸道作風,早已不將人民看在眼裡。 日前陳時中赴龍山寺「道歉」,作為參選台北市長的起手式,嘴上喊出「以民為先」的口號,卻漠然坐視警衛拉走現場嗆聲的民眾,渾然未覺那人正是選票的主人;接著,桃園市長鄭文燦陪苗栗縣長參選人徐定禎在白沙屯拱天宮上香祈福,卻放任廟方趕走正在向神祈願的婦人,欺人且欺神。鄭文燦明明在市長官邸陪桃園市長參選人林智堅逐桌敬酒,卻硬說這是私宅,不違反防疫規定。如此公然挪用公家身分、公家資源助選,鄭文燦對得起桃園市民嗎? 最近網路流傳一張台北羽球公開賽頒獎的照片,「戴資穎4度奪冠追平賽史紀錄,賴清德親自頒獎」。但照片上站在第一排正中的焦點卻是副總統賴清德,冠軍得主戴資穎反而成了第二排的人形看板,被網友諷刺「以民為先...

「心儀文華」專欄 -《「校園淪叢林 教長無感」》

韓劇《鐵拳教育》在台暴紅,但教育部長鄭英耀對於校園困境似乎無感。天下事治一經損一經,因此政策形成首重得失的權衡,但若主政者權衡的總是個人得失,那就是國家的災難了。 台灣校園漸淪叢林,新興的詐騙滲透、毒品氾濫、暴力升級已籠罩各級學校,威脅非僅止於校園,已擴及社會的安全。教長面對立委質詢還說台灣教育越來越好,功力真不一般。校安問題其實不難解決,但如教長無感,就難逃大火燎原了。 行政院為防制毒品入侵校園,計畫引進具備軍警、特勤資歷的「第五級保全」人員進駐校園,立刻讓人聯想到韓劇《鐵拳教育》,但該劇中督察能以鐵拳捍衛教育,是因為有力挺教權局的教育部長。而我國所謂的「第五級保全」既沒有法源又沒有公權力,只是一個疊床架屋的違章建築,如何承擔重任?真有心重建校園安全,就該精進並擴編教官制度,必能立竿見影。 教官能捍衛校園安全數十年,除了具備軍警專業的危機處理能力外,還有諸多優勢:一,教官兼任國防通識、全民國防教育的教師,既可隨時融入反毒、反詐騙等案例,傳遞法治觀念,與學生之間又有師生情誼。二,教官24小時待命,總能在第一時間介入處理學生衝突、藥物濫用等問題,掌握時效。三,教官擁有跨部會的聯繫管道,能與警方合作,對黑社會又有嚇阻力。因此,數十年來,教官是台灣高中校園安全的保護傘。 2013年在民進黨立委積極推動下,立法院三讀通過《高級中等教育法》,附帶決議「8年內讓教官回歸國防體系」。這肇因於解嚴前教官負有校園思想控制與情蒐任務,黨外視若眼中釘。但解嚴後,隨著政黨輪替,這個任務自動歸零。90年代以降的高中校園,教官已盡卸思想任務,與學生亦師亦友,互動親密無間,有事,學生第一通電話總打給教官。綠營卻囿於歷史恩怨,催逼「教官退出校園」,硬生生拆掉了這張安全網,改由校安人員承接。 但是多年來,校安人員真的無法取代教官。因為校安人員多屬約聘僱人員,薪資待遇與穩定性遠不如教官;且工作時數8小時,不可能24小時待命;與學生之間少了師生情誼與信任;遇到高風險緊急事件,更缺乏實質震懾力與應變能力。今日行政院引進「第五級保全」,看重的應是軍警專業,但若缺少法源賦予的公權力,那就是個鋸箭法,解決不了校安問題。 面對危機,人民無心追責,只期待政府補過。民進黨既看不得「教官」2字,可創造一個新型態的軍職外調或專業轉任的「校園安全官」,任務聚焦校園危機處理,薪資待遇法制化,並享有準司法警察權,保護傘範圍最好...

往海的方向

當我提出這個沒有計畫的計畫時,我想你們應該多少可以理解,一個在都市裡乾涸的靈魂,會自然而然地飄往海的方向,就像熬過寒冬的劍鳳蝶,會本能地飛向溪谷一樣。 我的背包裡裝了衣物、相機、睡袋,與其它足以在一個陌生地域生活幾天的行李,好像把一個具體的城市封裝起來,拿到另一塊土地上展開,讓彼此相互交疊、衝撞、涵化,同時展開另一種嶄新的生活方式。 不管是距離上或是文化上的,我們有時必須離開過於熟悉的世界,前往足夠遙遠的地方去練習早已遺忘的生活。在那個地方,沒有人會義務提供飲食或住宿,得要自己去探尋一些原先以為應該存在的物事,那可能是物質上的,或是精神上的。我想起李奧波在《沙郡年記》裡這麼說:「倘使你沒有一座農場,那麼你將面臨兩個精神上的危險:其一是,以為早餐來自雜貨店;其二是,以為暖氣來自暖氣爐。」 選擇花蓮,多半與吳明益的《家離水邊那麼近》有關,閱讀這本書讓我對於太平洋充滿詩意的想像,而閱讀區紀復的《鹽寮淨土》則讓我選擇從鹽寮啟程,一路往南行走,直到阿美族的小村落||水璉。曾經聽朋友說,在花蓮要看海,請務必前往水璉。 從鹽寮到水璉的路上,找不到一間營業的商店,也沒有可供休憩的咖啡館,那確實是單純而艱苦的行走。然而,台11線不會讓你感到無趣,位處山與海的交會點,文明與自然的角力處,某些屬於山或屬於海的片段,會在途中與你乍然相逢,比如說:從海岸山脈飄來的大紅紋鳳蝶,或者來自太平洋略帶鹹味的風。 走到水璉,我的小腿肌隱隱透露著不快,彷彿正秘密策動著對大腦的反抗,於是我在路邊坐下,輕輕拍打小腿。休息了一會,我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,看到有人在家門口堆放漁網,一位老人像是在補網似的弄著漁網。 這裡的海可以捕魚嗎? 突然我對海洋感到些許迷惑。在我的記憶裡,海洋究竟是拿來做甚麼的?要回答這個問題的難度,或許相當於問人一杯咖啡的味道好不好,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味覺感受,要想知道,只能自己嚐嚐看。對於世代以海生活的居民而言,海洋是一個神聖的生產者,不敬的意念或褻瀆的舉動都可能讓他們失去生存的依賴;而對一個觀光客而言,海洋或許是一片單純的美好風景,讓他們可以欣賞一種與城市截然不同的「光」,所以海岸應該存有諸如海洋公園或民宿的建築物。然而,我如何看待這一片海洋,是一個提供漁獲的生產者,或是一片迷人的藍? 或是其他。我不清楚,也許不該太早將自己定位於任何一個角度,才有機會真正認識某些物事。我們在自己居住的...

「心儀文華」專欄 -《高中歷史課綱合理規劃─中國史、東亞史、世界史》

8/11課審108社會領域課綱,大眾的眼光立刻聚焦歷史,網路上眾聲喧嘩、立場是壁壘分明。新課綱不再分台灣史、中國史、世界史,而是以台灣、東亞及世界3分域,讓學生從主題關聯性來學習歷史,這到底是「去中國化的政治操作」?還是「從東亞看台灣與周邊互動是研究趨勢」?若當成政治議題來討論,絕對無解。但若回歸教育本位,卻再清楚不過。 高中歷史必修從8學分降為6學分,教材當然必須刪改。但怎麼改才符合教育原理、學生需求,不該是關注的重點嗎?但是課綱草案真是從這個角度出發嗎?課審大會諸公又會如此考量嗎?這才是歷史老師憂心處。他們直言:實施這種課綱只有一個後果:歷史虛無化。 若從教育原理來說:任何課程進行步驟都應由淺而深,由基礎而進階。數學得先學會加減乘除,才能四則運算;國字得先認識基本筆畫、筆順,寫得出正確的字,才能深入鑑賞名家碑帖;若不先了解中國史,建立「時序」的概念,又如何擴展空間,進行「中國與東亞的歷史交會」呢? 國教12年中,只有國中兩學期中國史。一學期從三代講到盛清,一學期從晚清講到中華人民共和國。五千年複雜的中國史,如此交代過關,真是粗略至極。高中時期卻要學生運用如此粗淺的歷史知識,俯瞰東亞各國,針對「戶籍、土地、賦役與國家統治的關係」、「社會組織與國家的互動」、「人群移動的特色與差異」、「華商對世界的衝擊與影響」、「東亞各國對西方帝國主義的回應」、「區域合作與經貿統合的追求」等,進行主題式的綜合分析研判,研修小組的想像力也太強了!這種去脈絡化的學習,必然造成歷史的碎片化,最終一無所獲! 課審諸公若真能跳脫政治考量,回到學科本位思考,這種主題式教學可行,但得先幫學生奠基。300年台灣史真不必從小學到高中,螺旋式學習3遍,學生都膩極了。歷史三個分域合理的分配應該是:中國史、東亞史、世界史。 倘若真能如此,歷史課程的發展就產生無限可能性。以紮實的中國史為基礎,就知道日、韓、東南亞,與中國政治文化上不可分割的關係。在這種大歷史觀下,台灣之子就有無限的發展空間。甚至不妨在世界分域中討論「中國與中亞的歷史交會」、「中國與歐洲的歷史交會」,學生站在制高點上鑑古知今,就能找到「台灣之子如何與世界交會」的接點,規畫自己生涯地圖時,更能「何不策高足,先據要路津」!  人生寄一世,奄忽若飆塵。真以青年學子前途為念,課綱就絕對不能設計鎖國的困局。 專欄作者:段心儀,...

《紅樓夢》人物 - 賈巧姐

判詞:事敗休云貴,家亡莫論親。偶因濟劉氏,巧得遇恩人。  畫:一座荒村野店,有一美人在那裏紡紗  曲文  「留餘慶」  留餘慶,留餘慶,忽遇恩人;幸娘親,幸娘親,積得陰功。勸人生,濟困扶窮;休似俺那愛銀錢、忘骨肉的狠舅奸兄!正是乘除加減,上有蒼穹。  一、 命名─劉姥姥  鳳姐兒道:「到底是你們有年紀的經歷的多。我們大姐兒時常肯病,也不知是什麼緣故。」劉姥姥道:「這也有的。富貴人家養的孩子都嬌嫩,自然禁不得一些兒委屈。再他小人兒家,過於尊貴了也禁不起,以後姑奶奶倒少疼他些就好了。」鳳姐兒道:「也是有的。我想起來,他還沒個名字,你就給他起個名字,借借你的壽;二則你們是莊家人,不怕你惱,到底貧苦些,你們貧苦人起個名字,只怕壓的住。」劉姥姥聽說,便想了一想,笑道:「不知他是幾時養的?」鳳姐兒道:「正是養的日子不好呢,可巧是七月初七日。」劉姥姥忙笑道:「這個正好,就叫做巧姐兒好。這個叫做『以毒攻毒,以火攻火』的法子。姑奶奶定依我這名字,必然長命百歲。日後大了,各人成家立業,或一時有不遂心的事,必然遇難成祥,逢凶化吉,都從這『巧』字兒來!」鳳姐兒聽了,自是歡喜,忙謝道:「只保佑他應了你的話就好了。(第42回)  「獄廟相逢之日,始知「遇難成祥」,「逢凶化吉」實伏線於千里。哀哉傷哉,此後文字,不忍卒讀。」(第42回批語)  二、 佛手─王板兒 (秋爽齋) 左邊紫檀架上放著一個大官窯的大盤,盤內盛著數十個嬌黃玲瓏大佛手;右邊洋漆架上懸著一個白玉比目磬,旁邊掛著小槌。那板兒略熟了些,便要摘那槌子去擊,丫鬟們忙攔住他。他又要那佛手吃,探春揀了一個給他,說:「頑罷,吃不得的。」……忽見奶子抱了大姐兒來,大家哄他玩了一會。那大姐兒因抱著一個大柚子玩,忽見板兒抱著一個佛手,大姐兒便要。丫鬟哄他取去,大姐兒等不得,便哭了。眾人忙把柚子給了板兒,將板兒的佛手哄過來給他纔罷。那板兒因頑了半日佛手,此刻又兩手抓著果子吃,又見這個柚子,又香又圓,更覺好玩,且當球踢著玩去,也就不要佛手了。(第40~41回)  「小兒常情,遂成千里伏線」(脂硯齋批語)  三、 流落─鳳...

三十

我不作沒有把握的夢,這樣的夢就像把足球塞進撞球的洞裏。我無法想像在期許自己成為慈善家時,心裡認為投進捐錢筒的硬幣很可惜;更無法在立志成為軍人的當下,發現自己連八百公尺都沒有力氣跑完。常常覺得抱持的這種夢想,像是夏季陣雨,來得很快很急,雨點很賣力地刺進柏油路裡,乍看之下會釀成洪害,卻沒有下文的草率結束,待會兒摸摸地面,已乾熱得能夠把雞蛋煎得半熟。 面對人生我是膽小的賭徒,只推出最低額度的籌碼,押注在安全無誤的選擇上,但對我而言,這樣的夢是幸福的,更是輕盈且沒有負擔的。 我一直很期待自己三十歲的那天。 初次告訴朋友時,他們沉默了片刻,才忍不住地笑了起來,問我,怎麼會喜歡半個歐巴桑的年齡哪?他們兩手撐著桌子,露出看見瀕臨絕種的生物出現在沖水馬桶裡表情,期待地朝我靠攏,試圖把我的思考導正,重複地說,十八歲就可以喝著啤酒看限制級的電影囉,二十歲買機車也不用爸媽同意了,怎麼不期待它們呢?我有些緊張,想開口,卻說不出明確的理由。 只是,沒有原因地情有獨鍾這個曖昧的數字。雖然生活的繁瑣像衣服洗壞而附著的毛球,無法學習二十歲的女孩乾脆地一整件丟掉不要;也沒有餘力模仿四十歲的女人耐心將它們一一修剪整齊,只是鬆垮垮的穿上身,偶爾伸手捏下一兩顆,總有更多賴在上頭,可是,也許起了毛球的衣服,形成另一種時尚的態度。 年近三十的國文老師站在講台,他調整鼻樑上那副新換的眼鏡,說,每天照鏡子就難過地發現自己又老了一天,而悲傷地不知該如何是好。但他娓娓道來的同時,眉宇間卻沒有絲毫難過,也不刻意掩飾什麼,一張嘴討論最近走紅的偶像;一張嘴又談起他一直很喜歡的老明星,那些時空距離我們又遠又近,像拋出的紙飛機,拿捏不準高度,在頭頂忽高忽低地飛。 面對生活,已不是新手;面對社會,仍是一柄嫩芽。三十歲的人總是在青春與成熟間拉扯,老少區分的疆域中學習善變,似乎人生的大煩惱都被壓縮在那挺胸挺肚的十位數,而狂歡的力氣全都隨時間的消逝收拾進相本,滑進宇宙揉碎成塵埃,旋進吃掉光影的黑洞裡。 但,對於十七歲的我,那才是真正能夠掌握自己的年齡。如果人生是一碗麵,二十歲總得挪出空間分一些給爸媽吃,因為他們付一半的錢;四十歲吃完自己碗裡的,又得搶孩子的吃幾口,因為那碗是你買的;三十歲,我能夠操控全部的人生方向,抱持承擔的哀愁卻也得以沉浸在自主的喜悅。這樣的毫無拘束,最容易讓人感到驕傲與興奮,比拿著第一張選票更像女王! 適合酒紅...

《紅樓夢》人物 - 賈探春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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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燈

馬路對面的綠燈亮了轉紅,紅燈亮了轉綠;行人如浪潮般從那岸湧來,從這岸退去。他擱淺在人行道上,彷彿斑馬線前一直亮著紅燈。 他一動也不動地站在七月近午的驕陽下,狠戾的陽光鞭撻著他的肌膚,不斷滲出毛細孔的汗水,沿著臉部橫向的皺紋,匯集成一顆顆大水珠淌下。 這是兩年前的暑假,我在市區騎樓走著逛著,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所見到的景象。一位年紀約八十歲的老先生站在斑馬線前的人行道上,右手臂高高擡起指著天空,臉孔也面向天空,雙眼和嘴誇張地大張著,驚駭的表情彷彿目睹一架飛碟正在天空盤旋。他像街頭藝人的怪誕姿勢,吸引了來來往往的路人,他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隨著他手指和臉的方向,好奇地逡巡連一片雲都沒有的澄藍天空。 老先生未著表演服,臉上也沒有塗抹表演妝,再加上人們沒見過年紀已近耄齡的街頭藝人,所以他們在心底推測||這不是表演,老先生也許是在準備過馬路時,身體突然出了狀況。   然而這樣的推測並沒有阻礙他們腳步的行進,路人依然「行色匆匆不暫留」。有人在丟了一個好奇的注視後,便低頭離開;有人拉開距離繞路疾走,驚疑的神色像在躲避傳染病;還有人在離去的腳步聲中摻入了低低訕笑。 多荒謬啊!這位長相穿著像自家或鄰里間的尋常老人,竟成了路邊的裝置藝術,奇特的「造形」贏得了每位路人的目光。一波波人潮從馬路這岸推到那岸、那岸推到這岸;斑馬線上的綠燈轉紅,紅燈轉綠。我駐足在陽光蹂躪不到的騎樓下,心跳如小綠人愈跑愈快,卻依然等不到有人走近老先生。陪伴他的,仍是地上他自己那墨黑又孤單的影子。 我驚疑地向一間騎樓旁的服飾店詢問,老闆娘回答我:這位老人站在那兒至少有半個小時了,可能是怕惹上什麼麻煩吧,所以也就沒人上前探問。接著我問她是否曾打電話給警察或是叫救護車?她略顯尷尬地搖頭,支吾解釋說因為有這麼多人看到老先生,所以她猜應該有人打了電話。    我請她撥通電話叫救護車,並借了一把傘來到老先生的身邊。當我撐開傘為他遮擋放肆的陽光時,才發現他張大的嘴角正不斷流涎。我慌忙問他為什麼站在這裡不動?是不是身體不舒服?他沒說話,但是我從他微微震顫的眼珠,和不斷抖動的下頷瞭解,他想回答但力有未逮。 依我有限的聽聞和貧乏的醫學知識猜測,也許他正處於「中風」的危急狀況中。從來沒有經驗過這種攸關生命的緊急狀況,當下我內心恐惶悚懼。可以幫他將舉累的手臂放下嗎?可以扶他到陰涼的地方休息嗎?這樣會不會引起發更嚴重的後果?強壓下心裡的不...

「心儀文華」專欄 -《「和平協議 兩岸受惠」》

近年大陸機艦繞台,一圈緊似一圈,基層百姓卻櫻照賞,股票照買,相信「天塌下來有長人頂」、「船到橋頭自然直」!果然,長人出現了,鄭麗文去見習近平。但船到橋頭真會自然直,不會觸礁嗎? 人人心知肚明,兩岸如果開戰,台灣無力自保,所以執政黨一味挾美、日以自重。但經過俄烏、美伊兩戰,川普的唯利是圖和美國的戰力衰竭現狀已畢露。萬一開戰,花費千億美元購置的武器可能還在設計圖紙上,美軍更遠在千里。屆時,台灣人必得嚥下家園盡毀、子弟傷亡的慘痛,就如烏克蘭、伊朗。 既然情勢如此清楚,為何不努力爭取和平,領取顯而易見的紅利? 首先,省下每年9千多億的軍購預算,可做多少事?只要加碼1000億元,就可全面提升長照給付,廣建住宿式長照機構,使老有所終。只要加碼300億元,就可提高幼兒津貼,並全面落實公幼延長照顧的服務,使幼有所長。加碼800億元,就可填補勞保財務黑洞;加碼300億元給公教退撫基金,「所得替代率」就不再逐年下降;加碼700億元,可解決健保困境;加碼1000億元,可建社宅兩萬戶,使居者有其屋。更可加速各地捷運路網建設,全面補貼公共運輸票價…。 省下每年9千多億的軍購,幾乎可解決台灣所有的財政問題,如今卻虛擲在戰爭的恐懼中。 其次,如果兩岸簽訂和平協議,台灣的空間將無限寬廣:可以與對岸建立共同市場、可以擴大國際參與空間、可以穩定外資信心、擴大資本市場等等。台灣青年將面對一個嶄新的未來,發現一切都有可能。 但,台灣總用各種理由迴避,認為一旦簽署和平協議,「一個中國」原則將讓台海問題內政化,美、日再也無法提供軍事支持,台灣自此淪為魚肉。但,台灣真的如此俯仰由人,沒有任何談判籌碼嗎?是恐懼,還是別有用心? 事實上,兩岸和平協議非僅台灣受惠,大陸也可因此蛟龍脫困!一,解除了「第一島鏈」的束縛,中國將可更靈活地進行全球性的戰略布局。二,緩解了軍費壓力,預算可轉向高科技研發或紓解地方財政壓力。三,可吸引台灣的高階半導體技術、人才及資本,補足大陸高科技產業的短板。四,可避免因開戰而招致的全球經濟制裁。五,可減輕「中國威脅論」的疑慮,塑造和平崛起形象。 所以,「和平協議」兩岸是各取所需,當然有談判空間。談判多的是漫天要價、就地還錢,但不能不敢上桌。台灣的擔憂,國際間有先例,中國歷史上有先例,中華文化都提供了解方。即使和平本無路,走的人多了,也走出了路。那些因權力而汙名化對和平的追求,陷人民於險境者,才...